天才的计划过于晦涩,凡人身处局中,难言其形。
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齐迹其实没做错什么,虽然抱着不纯洁的念头,但齐迹确实给了贝洛伯格更完美的选择。
只是......三月七还是不太喜欢这种‘操弄他人命运’的故事。
“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劝劝齐迹,或者布洛妮娅?”
丹恒摇摇头,世界之所以复杂,就在于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一坨浓稠的史,每个人都是在史中寻找金针菇的品鉴大师。
三月七瘪瘪嘴,跟上段对话一样,本没有期待小灰毛的回答。
但小灰毛却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出人意料,不等三月七询问,便说道:“无妨,我会出手。”
三月七本来眼前一亮,可看小灰毛两手空空,被齐迹用冷笑话篝火晚会塑炼过的精神,便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个想法:
“空手的手和出手的手是一个手,而空又有空无的意思,所以你空着手说这句话,就可以免去出手而出手......总之就是令人忍俊不禁是吧?”
小灰毛委屈的低下头,明明这次她是真的打算帮忙,但为什么没人信呢?
众人一番交谈,交换了情报,然后他们发现,不论做什么,都无法否定齐迹的计划。
天才的计划晦涩难懂,绝非热血故事中常出现的,只要用友情破颜拳揍一顿幕后黑手,就能解决事件的桥段。
也不是游戏中常出现的,只要破坏关键节点就能阻止的计划。
如果不是布洛妮娅突然失踪,让众人聚集起来交换情报,甚至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齐迹还有个计划。
智慧是有分量的,渺小的贝洛伯格,似乎只能选择接受天才的规划。
杰帕德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重视信念大于一切的骑士。
但真的面临抉择时,杰帕德才发现,其实自己跟先祖一样,是个最纯粹的守护者。
当文明面临存亡之危,骑士会为了正义赴汤蹈火。
但守护者却会后退一步,因为正义中有解答不了的问题。
毕竟民众不能只靠信念过活。
念及此处,杰帕德深吸一口气:
“贝洛伯格不能没有大守护者,依照当代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兰德所签署的条例,当当代大守护者无法继续履行职责时,银鬃铁卫将会联合上下城区代表,监督克里珀堡进行第一任的大守护者选拔。”
“而在此之前,大守护者的职责将由筑城者议会代为执行,若筑城者议会运转效率低下,则可考虑返聘有经验的执政者幕僚团,甚至......”
“甚至可以返聘上一任大守护者本人。”
杰帕德说出一堆公式化的官方辞令,算是对可可利亚最开始问题的回答。
说完这些,杰帕德收起公事公办的态度,用可可利亚更为熟悉的态度说道:
“但除了这些,我本人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可可利亚大人。”
可可利亚知道杰帕德想说什么,不等提问便直接答道:
“这座庄园有一个暗室,你们可以在其中找到贵族们原本准备的‘我’的替身,以及,他们伪装替身的方法,和公司合谋的计划等等证据。”
“将那个可怜的女孩藏起来吧,从现在开始,我不是可可利亚,而是贵族们准备的傀儡。”
“我会登上大守护者的位置,执行大守护者的职责,我会让齐迹种下的种子,发挥它应有的价值,不择手段。”
“我会培养新的秩序,我会分配新的利益。”
“当新和旧的矛盾试图操弄民众时,就让替身的证明浮出水面。”
“让旧的归于尘土,让新的化为食粮,让可可利亚的名字为他们的时代画上句点,让新的大守护者不再束手束脚。”
“枉死的民众,牺牲的铁卫,还有那被我遗弃的,贝洛伯格的梦。”
“我无法补偿他们,我将背负,直至贝洛伯格再次伟大。”
杰帕德看着可可利亚,眼神中没有一丝感情,只有审视。
片刻后,杰帕德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如此便好。”
............
与此同时,雅利洛六号的另一面。
两扇百界门一闪而过,被星空笼罩的雪原上,便多出了两个身影。
齐迹仰头,看着没有被光污染干扰的银河,说道:
“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何必真的动粗,只要弄出一些能被地形记录下的痕迹,你的史诗依旧会被后人传唱。”
“星穹列车连我这种人都容得下,想必也不会拒绝一位新的同行者。”
布洛妮娅不为所动:
“感谢您的建议,但贝洛伯格的未来不能建立在茫然和谎言之上。”
“请允许我为这颗星球留下一些自己的东西,在您抛弃这颗星球之后,贝洛伯格要重拾主见,真正的,直立行走。”
看着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崇高精神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布洛妮娅,齐迹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以命途行迹反向影响个体认知......
这不就是那个还没总结成知识体系的混沌定理?!
齐迹猛地一惊,迅速回顾整个贝洛伯格计划,发现其中确实没有来古士插手的余地后,才放下心来。
还以为是被人算计了,原来是我没当人。
吓我一跳。
不过,贝洛伯格计划和混沌定理如此相似,倒也不能全说是巧合。
只能说,宇宙很大,但又很小。
行至绝巅的行者,所见的风景总是类似,行事手段便也趋同。
比如,星神操弄命途,以令使为子。
齐迹也操弄行迹,以行者布局。
人人都说众生沉浮,但星神,就真的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