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三早晨七点三十八分,研究院家属区7号楼顶层。
苏雨晴坐在卧室床边,手里握着一个东西——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立方体,只有核桃大小,表面流淌着微弱的银光。这是赵启明在广场中心、那个焦黑的圆形痕迹边缘找到的,当时它埋在灰烬里,像一颗被遗忘的宝石。
是林辰的系统核心。
或者说,是那个系统核心最后残留的能量凝结体。它不再有智能,不再有界面,不再有任何功能。它只是一个容器,装着林辰燃烧存在性时,最后残存的一点点“痕迹”。
苏雨晴握着它,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立方体是温的,不是物理的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像心跳一样的微弱脉动。很慢,很轻,但确实存在。
这是林辰存在过的证明。
是他在彻底消失前,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小花先探进头来,看到苏雨晴坐在那里,小脸皱了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宝跟在她身后,也小心翼翼地。
“妈妈,”小花小声说,走到床边,仰头看着苏雨晴,“你不睡吗?”
苏雨晴低下头,看着女儿。小花眼睛有点肿,显然是哭过,但此刻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小宝也靠过来,小手搭在苏雨晴膝盖上,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妈妈不困。”苏雨晴说,声音有些哑,“你们怎么醒了?”
“我们感觉到妈妈醒了。”小花说,在床边坐下,挨着苏雨晴,“妈妈很难过,我们知道。”
“妈妈抱着爸爸的石头,”小宝终于开口,声音很小,“爸爸在里面吗?”
苏雨晴看着手里的立方体。在晨光中,它泛着淡淡的蓝光,很柔和,很安静。
“爸爸的一部分在里面。”她轻声说,“很小的一部分。但爸爸的大部分……去了很远的地方。”
“爸爸还会回来吗?”小花问。
苏雨晴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最终说,很诚实,“但爸爸希望我们能好好的。他希望我们继续生活,继续吃饭,继续睡觉,继续……等他。”
“那我们就等。”小花说,语气很坚定,“我和弟弟会乖乖的,等爸爸回来。妈妈你也要乖乖的,要吃饭,要睡觉,要不爸爸会担心的。”
苏雨晴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她放下立方体,伸手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很用力,很紧,像要把他们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她说,声音闷在孩子们的肩膀上,“妈妈答应你们,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孩子们在她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小花说:“妈妈,我饿了。”
苏雨晴松开手,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好,妈妈去做早饭。想吃什么?”
“爸爸做的煎蛋。”小花说,“爸爸说今天要做糖心煎蛋给我吃的。”
苏雨晴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维持着笑容:“好,妈妈学爸爸做。虽然可能没爸爸做得好……”
“妈妈做的也好吃。”小宝小声说。
苏雨晴亲了亲他的额头,站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立方体,然后牵着孩子们走出卧室。
厨房里,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动作很机械,很慢,像在演一场慢放的电影。打蛋,下锅,煎,翻面。油在锅里滋滋作响,蛋清迅速变白,蛋黄还是流动的。
她想起林辰煎蛋的样子。他总是很专注,眼睛盯着锅,用锅铲轻轻调整位置,嘴里还念叨“小花的嫩一点,小宝的焦一点”。那时候她觉得这很平常,平常到从没想过会失去。
但现在,这个平常的早晨,这个平常的厨房,少了个人,就变得空荡得可怕。
“妈妈,糊了。”小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雨晴回过神,赶紧关火。蛋的边缘已经有点焦了。她叹了口气,把蛋盛出来,又煎了两个。
早餐桌上,三个煎蛋,三碗粥。苏雨晴坐在往常林辰坐的位置,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小花和小宝安静地吃着,不说话,但偶尔会抬头看看那个空位置,眼神里有失落,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吃。
很安静的一顿饭。
直到门铃响了。
苏雨晴起身,走到门口。屏幕上显示是赵启明和周雨。
她开门。两人走进来,表情都很凝重。赵启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周雨抱着平板电脑。
“苏女士,”赵启明开口,声音疲惫但清晰,“抱歉这么早打扰。但有些事情,需要和你沟通。”
“进来说吧。”苏雨晴侧身让开。
他们在客厅坐下。小花和小宝很懂事,吃完饭后自己收拾碗筷,然后小声说“我们去房间玩”,就进了儿童房,关上门。
“孩子们还好吗?”周雨轻声问。
“比我想象的好。”苏雨晴说,在沙发上坐下,“他们很坚强。”
“孩子有时候比大人更能接受现实。”赵启明说,打开文件夹,“先说正事。昨晚的事件,初步统计结果出来了。”
他抽出一张纸,开始念:“江城范围内,总计发生异常事件四十七起,涉及地点包括广场、医院、学校、地铁站等二十三个公共场所。直接伤亡人数:一百三十七人,其中重伤二十九人,已全部送医。间接影响:超过三千人出现不同程度的维度不适症状,但大部分在传送门关闭后自行缓解。”
他顿了顿,继续:“失踪人数:一百四十四人。都是被那个‘执行单元’标记后传送走的。技术部门分析,他们被传送去了高维空间,成为……样本。生还可能性,基本为零。”
一百四十四人。
像王小雨一样,被当成“样本”带走,消失在另一个维度。
苏雨晴的手在膝盖上握紧。
“维度活跃度呢?”她问。
“传送门关闭后,从最高峰的61.3迅速回落到48.7,现在稳定在47.2左右。”周雨说,在平板上调出曲线图,“但仍然高于安全阈值。专家组评估,江城已经成为一个‘稳定涟漪区’。这意味着,类似的异常事件还会发生,只是频率和强度可能会降低。”
“而且,”赵启明补充,“这只是一座城市的情况。根据全国监测网的数据,昨晚同一时间,北京、上海、广州、成都等七个主要城市的维度活跃度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飙升。虽然没有像江城这样爆发大规模事件,但都超过了45的警戒线。其中成都达到了49.1,很危险。”
全国范围。
不仅仅是一座城市在变化。
是整个文明,在维度活跃度的推动下,不可逆转地滑向某个临界点。
“陈国栋有消息吗?”苏雨晴问。
赵启明摇头:“没有。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有监控、所有通讯记录、所有社会关系,全部断了。‘升格之眼’这次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掩护技术。但根据情报分析,他可能已经不在国内,甚至……不在地球了。”
不在地球了。
逃到高维空间,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那接下来,”苏雨晴看着赵启明,“研究院打算怎么做?”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上面开了紧急会议。基于昨晚的事件,以及陈国栋叛逃暴露出的内部问题,决定对研究院进行重组。‘方舟协议’的执行权,将从研究院剥离,成立一个新的独立部门,代号‘守望者’。我负责筹建。”
“守望者……”苏雨晴喃喃道。
“对外的名义是‘国家维度安全特别行动部’,但内部叫‘守望者’。”赵启明说,“职责很明确:监测维度变化,应对异常事件,保护民众安全,以及……为文明通过筛选做准备。”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苏雨晴直接问。
赵启明和周雨对视一眼。
“我们需要你加入。”赵启明说,语气很认真,“不是以家属的身份,是以正式成员的身份。林辰牺牲后,你是目前国内唯一一个与第七观测序列有过直接‘连接’的个体。而且,你体内有林辰留下的能量锚点,你昨晚的表现也证明,你具备维度感知和共鸣的能力。我们需要你的能力,也需要你的……视角。”
苏雨晴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卧室的方向,门关着,但能听到孩子们在里面低声说话的声音。
“我的孩子们……”她说。
“可以一起加入。”周雨立刻说,“‘守望者’的总部会设在研究院原址,但地下部分会扩建,包括生活区、教育区、医疗区。我们会建立完整的家属保障体系,确保成员的家庭安全。而且,小花和小宝体内的升格共鸣已经被激活,他们也需要专业的引导和保护,避免失控。”
“引导和保护?”苏雨晴皱眉,“你们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启明赶紧解释,“我们不会拿孩子做实验,不会强迫他们做什么。但你要明白,他们体内有林辰留下的能量锚点,有升格共鸣,他们是‘潜在升格者’。如果不加以引导,在维度活跃度持续走高的环境下,他们可能会被动觉醒,那很危险。我们需要专业的心理师、教育专家、以及维度学者,帮助他们平稳度过这个阶段。”
苏雨晴沉默了。她想起昨晚,小花隔着空间和她、和林辰连接。想起小花说她“也能感觉到”。孩子们确实不一样了,而她自己,也确实感觉到了变化。
“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
“理解。”赵启明点头,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守望者’的章程草案,和你的聘用合同。你可以看看。待遇、权限、义务,都在里面。另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茶几上。
“这是林辰的S级权限卡。他牺牲后,按照程序,权限应该收回。但上面特批,这张卡可以转交给你,作为他……遗产的一部分。你可以用它访问研究院大部分数据库,包括一些之前对你保密的档案。算是……纪念吧。”
苏雨晴看着那张黑色卡片。卡面中央,那个淡金色的复杂徽记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她记得,林辰拿到这张卡时,还开玩笑说“这下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现在,卡还在,人不在了。
“谢谢。”她轻声说,拿起卡片。卡很凉,很重。
“另外,”周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辰在进入传送门前,通过加密频道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他说:‘如果我回不来,告诉雨晴,系统会找到她。相信它。’”
系统会找到她?
相信它?
苏雨晴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不知道。”周雨摇头,“但林辰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也许……那个系统核心,不止是一个纪念品。”
苏雨晴看向卧室。立方体放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
“我会考虑的。”她重复道,“给我一点时间。”
“好。”赵启明站起身,“今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另外,林辰的……告别仪式,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不在殡仪馆,在研究院内部的纪念堂。规模很小,只有核心人员参加。如果你同意,孩子们也可以来。”
告别仪式。
林辰没有遗体,没有骨灰,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灵位,和那个小小的立方体。
“好。”苏雨晴说,声音很轻。
赵启明和周雨离开了。门关上,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苏雨晴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她看着手里的黑色权限卡,看着茶几上那份厚厚的合同,看着晨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窗边爬到茶几脚,又爬到她脚边。
新的一天。
没有林辰的第一天。
但她不能停。
她起身,走进卧室。立方体还在床头柜上,泛着柔和的蓝光。她走过去,拿起它,握在掌心。
很温,很轻。
“林辰,”她低声说,对着空气,对着手里的立方体,“如果你能听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从来没想过要面对这些,维度、升格、筛选、文明存亡……这些词太大了,大到我承受不了。”
“但孩子们在看着我。你在看着我。这个世界,这个你拼了命要保护的世界,也在看着我。”
“所以,我会试试。”
“我会加入‘守望者’,我会继续你做的事。我会保护好孩子们,也会保护好你留下的这个……火种。”
“直到我做不到的那天。”
立方体在她掌心,轻轻脉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很清晰。
像回应。
2
上午十点,研究院地下二层,临时指挥中心。
说是临时,实际上是个设备齐全的作战室。正面是整面墙的屏幕,显示着全国各地的维度监测数据、异常事件分布、以及各区域“守望者”小队的位置。十几个人在操作台前忙碌,但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通讯器的电流声在回响。
赵启明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成都情况怎么样?”他问。
“维度活跃度49.3,还在上升。”一个操作员回答,“监测到三个异常能量源,等级都在C级以上。当地的小队已经前往处理,但人手不足,请求支援。”
“从重庆调一个小队过去。”赵启明说,“另外,通知成都方面,启动三级应急预案,疏散可能受影响区域的民众。”
“是。”
“北京呢?”
“活跃度47.8,相对稳定。但监测到中关村地区有微弱的维度褶皱,疑似有异常个体在尝试‘空间跳跃’。已派人监控,暂时没有威胁。”
“上海?”
“活跃度48.9,外滩地区昨晚发生小规模集体幻觉事件,有二十七人声称看到‘发光的船’在江面上航行。经检测,是低等级维度投影,已自然消散。但民众恐慌情绪在蔓延,需要舆情引导。”
一个一个城市,一个一个数据。
整个国家,像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玻璃罩,在维度活跃度的压力下,发出细微但持续的碎裂声。
“赵组长,”周雨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苏女士那边有答复了。她同意加入,但有几个条件。”
“说。”
“第一,她和孩子们的生活保障必须到位,包括医疗、教育、安全。第二,孩子们的能力引导必须由她全程参与,不能单独进行任何实验性操作。第三,她需要权限访问林辰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系统相关的内容。”
“都同意。”赵启明毫不犹豫,“合同修改一下,加上这些条款。另外,给她‘守望者’特别顾问的身份,权限等级……暂时定在A级,等评估后再调整。”
“A级?”周雨有些惊讶,“这已经是核心管理层了。她才刚加入……”
“但她值得。”赵启明说,看向屏幕,“林辰牺牲了,但他在高维空间做的事,为我们争取了时间。而苏雨晴,她是林辰的妻子,是她体内有林辰留下的能量,是她昨晚感应到了林辰的存在,甚至传递了能量给他。她不是普通人,我们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对待她。”
周雨沉默了几秒,点头:“明白。那我通知她下午来签署合同,顺便做能力评估。”
“嗯。”赵启明转身,看向另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全球维度活跃度分布图。中国区域是深橙色,表示活跃度在45-50之间。欧美是浅橙色,40-45。非洲和南美大部分是黄色,35-40。只有南极洲是绿色,低于30。
整个星球,都在变化。
“陈国栋那边,”赵启明低声说,“还是没有线索?”
“没有。”周雨摇头,“但技术部门在分析他从实验室带走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些东西。他可能不止是‘升格之眼’的联络人,他可能是……他们在东亚地区的负责人。代号‘老师’的权限,比我们想象的高。”
“负责人都跑了,那‘升格之眼’在东亚的网络……”
“可能还在运作。”周雨说,“而且,陈国栋逃跑前,可能激活了某个备用计划。我们监测到,在过去十二小时内,全国范围内有七个地点的维度读数出现了同步的、有规律的波动。波动模式很相似,像是某种……信号。”
“信号?发给谁的?”
“不知道。但技术组追踪波动源头,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坐标——太平洋深处,一个没有任何岛屿、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区域。那个区域的维度读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从32飙升到了51,而且还在上升。”
太平洋深处。
一个不该有异常的地方,出现了异常。
“坐标发给我。”赵启明说。
周雨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坐标传到赵启明的屏幕上:北纬18°24',西经166°36'。
“这是……”赵启明皱眉,“马利亚纳海沟附近?”
“准确说,是海沟边缘的一处海山。”周雨说,“水深超过五千米,人类从未到达过。但卫星遥感显示,那片海域在过去三天内,出现了异常的热流和电磁扰动。而且……”
她顿了顿,调出一张卫星图片:“而且,有东西在那里发光。淡金色的光,从海底透上来,在海面上形成了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光斑。渔民报告说,看到‘海底有城市在发光’。”
海底城市。
淡金色的光。
赵启明的心沉了下去。
“立刻调集海洋监测船,派无人机过去看看。”他说,“另外,联系海军,请求协助。如果那里真的有‘升格之眼’的基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那可能就是下一个战场。
3
下午两点,研究院医疗中心,能力评估室。
苏雨晴站在房间中央,周围是各种仪器。吴医生在操作台前忙碌,周雨站在一旁记录。
“放松,”吴医生说,“我们先做基础生理检测,然后是维度感知测试,最后是能量操控评估。不用紧张,只是了解你的当前状态,不会做任何危险操作。”
“我明白。”苏雨晴说,声音很平静。
但她的手心在出汗。
从早上答应加入到现在,她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抽离的状态。像在演一场戏,演一个“坚强的遗孀”、“勇敢的母亲”、“有潜力的能力者”。但内心深处,有一部分是麻木的,是空的,是拒绝接受现实的。
可孩子们在看着她。
林辰留下的立方体在床头柜上,每晚发出微弱的光。
她不能停。
“好了,先抽血。”吴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采血针。
苏雨晴伸出手臂。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悸动——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血液本身的反应。在她的维度感知中,她能“看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动,能“看到”针头刺入血管,能“看到”血液被抽进针管。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全新的感知方式。
“咦?”吴医生看着采血管,愣了一下。
苏雨晴低头,看到抽出来的血,不是正常的暗红色,而是……带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在血液中悬浮,像微小的星辰。
“这是……”周雨走过来,也看到了。
“维度能量融合。”吴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严肃,“你的血液里,有高浓度的维度活性粒子。这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在分子层面,开始适应维度变化了。这通常只出现在长期暴露在高维环境、或者有强大能量持续灌注的个体身上。”
“是林辰留下的能量锚点。”苏雨晴说。
“不止。”吴医生摇头,“能量锚点只能提供保护,不能改变生理结构。你的这种变化,是自发的、主动的适应。你体内,在产生新的维度共鸣。”
她顿了顿,看着苏雨晴:“你在觉醒。虽然很慢,很温和,但确实在发生。”
觉醒。
苏雨晴想起昨晚,她感应到林辰,传递能量给他。想起今天早晨,她能“看到”血液流动。想起更早之前,她对维度活跃度的敏感,对那些异常事件的直觉。
她以为那是林辰留下的能量在起作用。
但现在看来,不只是这样。
“继续测试。”吴医生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雨晴完成了一系列测试。维度感知方面,她能在不借助仪器的情况下,感知到半径五十米内的维度波动,精度达到B级。能量操控方面,她暂时还做不到主动释放能量,但能引导体内已有的能量流动,效率评级C+。
“综合评估,潜力等级A-,当前能力等级C+。”吴医生看着报告,对周雨说,“记录一下。另外,建议安排专业导师,进行系统性训练。她的潜力很大,但缺乏控制和引导,存在不稳定性。”
“明白。”周雨记录。
测试结束,苏雨晴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医疗中心。周雨陪着她,走向行政楼。
“感觉怎么样?”周雨问。
“很累。”苏雨晴诚实地说,“但也很……清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苏醒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它和林辰有关,和我体内的能量锚点有关。”
“林辰的系统核心,”周雨说,“你带在身上吗?”
苏雨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立方体。它依然泛着淡淡的蓝光,很安静。
“我们做了初步检测。”周雨说,“它的能量结构很稳定,但内部是空的,没有任何智能模块,没有任何数据残留。它就是一个纯粹的、高密度的能量结晶。但奇怪的是,它的能量频率,和你的生物电场,是100%同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立方体,只对你‘有反应’。”周雨说,“在别人手里,它就是一块漂亮的石头。但在你手里,它会发光,会脉动,会……回应你。林辰在最后时刻,把它留给你,可能不只是纪念。他可能希望,这个立方体,能成为你的……某种‘钥匙’。”
钥匙。
开启什么的钥匙?
苏雨晴不知道。但她握紧了立方体,感受着掌心那种温和的脉动。
“另外,”周雨犹豫了一下,“关于孩子们的能力引导,我们安排了一位专家。你认识,是陈国栋以前的学生,但在清洗中通过了审查,没有问题。她叫李婉,是儿童心理学和异常能力研究双料博士,在引导未成年能力者方面很有经验。如果你同意,明天可以让她和孩子们见个面。”
“好。”苏雨晴点头,“但必须在我在场的情况下。”
“当然。”
他们走到行政楼三层,赵启明的办公室。门开着,赵启明正在接电话,表情很严肃。看到她们,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稍等。
“好,我知道了。继续监控,有情况立刻汇报。”他挂断电话,看向苏雨晴。
“合同准备好了,你看看。”他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苏雨晴接过,快速浏览。条款很详细,待遇很优厚,权限也很明确。她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欢迎加入‘守望者’。”赵启明伸出手。
苏雨晴和他握手。他的手很稳,很有力。
“另外,”赵启明说,“有件事,需要你知道。我们在太平洋深处,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升格之眼’的基地。林辰牺牲前关闭了传送门,但他们可能还有其他计划。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太平洋深处。
基地。
苏雨晴的心一紧。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暂时不用。”赵启明说,“你先适应这里,完成训练,稳定孩子们的状态。但有一件事,可能只有你能做。”
“什么?”
“林辰的系统,”赵启明看着她的眼睛,“虽然核心已经结晶化,但它的数据库,它的知识体系,它的运行逻辑,可能还在某个地方。我们尝试破解立方体,但失败了。但你说,林辰留了话:‘系统会找到你’。我们相信,这句话是字面意思。那个系统,可能会以某种形式,重新出现,来找你。”
系统会找到她。
苏雨晴低头,看着手里的立方体。
“如果它真的来了,”她问,“我该怎么做?”
“相信它。”赵启明重复了林辰的话,“但也保持警惕。系统来自第七观测序列,而序列的目的,我们还不完全清楚。它可能帮你,也可能……带来新的危险。但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和序列建立联系的人。我们需要你,成为桥梁。”
桥梁。
连接人类文明,和那个高高在上、观察他们的第七观测序列。
这个担子,太重了。
但苏雨晴没有退缩。
“我明白了。”她说。
离开办公室,周雨送她回家属区。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电梯里,周雨突然开口。
“苏姐,”她说,声音很轻,“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愿意继续。林辰的事,我们都很愧疚,如果我们早点发现陈国栋,如果……”
“没有如果。”苏雨晴打断她,声音平静,“过去的事,改变不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往前看。林辰选择了他的路,我现在,选择我的路。”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苏雨晴走出去。
“对了,”她转身,对周雨说,“明天林辰的告别仪式,孩子们会参加。但结束后,我希望你帮我个忙。”
“你说。”
“我想看看林辰以前工作的办公室。我想看看他最后几个月,在忙什么,在想什么。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周雨看着她,眼眶红了,但点头。
“好,我带你去。”
苏雨晴转身,走向家门。在开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立方体。
它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坚定的蓝光。
像在说:我在这里,我陪你。
她推开门。
屋里,小花和小宝跑过来,扑进她怀里。
“妈妈!”
“妈妈回来了!”
苏雨晴蹲下身,抱住孩子们。很紧,很温暖。
“嗯,”她说,声音有些哽,但很清晰,“妈妈回来了。以后,妈妈都在。”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橙红色。
漫长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但新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下章预告】第95章将聚焦告别仪式与真相探寻。在仪式上,苏雨晴将发现林辰留下的隐藏信息。而她参观林辰办公室时,将揭开关于“系统”起源的惊人秘密。与此同时,太平洋深处的光芒,正变得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