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卢卡斯忽然发现对面的人没有在听。
11568-3号的眼神在卢卡斯说出“赛伊德·齐亚腾”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种茫然。
眼球停止转动，瞳孔对光的反应消失，整个身体像一台指令发生冲突的机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机接口的指示灯开始以比之前快几倍的频率疯狂闪烁。
卢卡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重新搭上枪套。
“11568-3号？你的脑机出现了故障？”
他压低声音，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散开警戒。
“赛伊德。”
它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毫无起伏的机械语调，而是掺杂了某种被压制了很久、正在拼命往外挤的近乎本能的恨意。
“赛伊德……齐亚腾。”
其后脑的脑机接口指示灯持续狂闪。
它的表情在闪电般的切换——冷漠的机械感、扭曲的恨意、空白的茫然、再回到冷漠。
“杀了……赛伊德……阻扰者……杀……”
卢卡斯看着对方后脑那盏狂闪的灯终于重新稳定下来，却不再是原本的蓝色，而是……红色。
一种极深的暗红。
“11568-3？”他试探着开口，“你到底什么情况——”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在他胸口。
卢卡斯的瞳孔缩到针尖大小，本能想拔枪，但胸口那只手速度极快，猛地一推。
他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一样倒飞出去。
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砸凹了一块金属壁板，后脑勺磕在凹陷的钢板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卢卡斯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来，瘫在墙角，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失了焦。
他旁边的几个手下全愣住了，纷纷按住了枪，惊疑不定地盯着11568-3。
11568-3号却没有看他们。
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卢卡斯后，它便从那个缺口走了出去，走向卢卡斯刚才指的方向。
步子一如刚才那般沉重、均匀、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
陈明远蹲在墙壁后，确认卢卡斯等人已经撤离后，他把枪搁在脚边，撕开了一包威龙递来的急救包，处理着手下兄弟身上的伤口。
威龙看向陈明远。
“你们是……”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陈明远身后那几个挂了彩的弟兄，迅速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赛伊德现在在哪里？”
陈明远还没开口，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来自刚才卢卡斯撤退的方向，极为沉重，每一步都像把整个身体的重量砸在地面上，节奏迅速且均匀。
威龙和陈明远几乎同时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威龙身后的三名队员迅速散开，各自卡住掩体的射击位置。
陈明远身后那几个挂了彩的弟兄也咬着牙抬起枪口。
来者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其身形壮实得不似常人，光着的上半身布满缝合线和植入接口，皮肤灰白，后脑的脑机接口指示灯正以固定频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它走到走廊中央站定，眼球从左到右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宛如机器在执行扫描程序。
威龙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立刻扣下。
对方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上没有任何战术装具。
他身后的三名队员也没有贸然开火。
毕竟交火规则写得很清楚，对没有明确表现出敌意且未持有武器的人员，不首先使用致命武力。
陈明远也没有开枪。
他盯着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目光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和后脑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上来回扫了几遍，心里有了大致判断。
11568-3号扫完一圈，眼球停在了正前方。
它的脑机处理器瞬间完成了比对——在场八个人的脸与数据库中“赛伊德·齐亚腾”的生物特征不匹配，目标不在当前视野范围内。
它应该转身离开。
博士的指令是镇压监狱内的敌对目标，眼前这些人虽然持有武器，但并未主动向它开火，按照AI的决策逻辑，优先级不够。
但它没有转身。
意识深处那个被标记为“已压制”的意识正在疯狂撞击着边界。
那个残片嘶吼着同一句话，一遍又一遍——杀了赛伊德。
这些人救出了赛伊德。
他们知道赛伊德在哪。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阻扰者。”
它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那不像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更像是某段内部逻辑在输出端口的自我确认。
后脑的指示灯频率骤然加快，从固定节奏变成连续的急闪。
它在原地卡顿了一瞬，然后后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枚脱膛的炮弹直冲过来。
威龙的反应极快。
“开火！”他吼出的同时，手中的枪已经响了。
另七支枪口从掩体后方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呈扇形泼向冲来的目标。
但11568-3号的速度快得不像是这个体型该有的。
它在冲刺中压低重心，身体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原本应该命中其头部与身体的子弹擦着它的后背和肩头飞过去。
倒是有两发命中了，弹头确实钻进了皮肉，但伤口边缘没有任何鲜血涌出，灰白色的皮肤在弹头钻入的瞬间就开始蠕动收缩，弹头被肌肉组织挤出来，叮当两声掉在地上。
它冲到了掩体前。
右手抡起，一拳砸在最前面那名队员的步枪机匣上。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中，步枪从中间断成两截，那名队员虎口震裂，整个人被余力带得往后踉跄两步。
11568-3号左手同时横扫，手背砸在另一名队员的战术背心上，那人闷哼一声，侧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时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已经有些使不上力。
威龙侧身让过迎面轰来的第三拳，枪托顺势砸在对方的脖子上。
这一下的力道足以直接放倒一个成年男性，但11568-3的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脖子上的肌肉甚至连痉挛都没有。
它反手一把扣住威龙的枪管，五指一收，枪管竟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威龙果断弃枪，抽出手枪连续扣扳机，三发子弹全部打在对方胸口，弹头钻进去，又被蠕动的肌肉推出来，只留下三个迅速缩小的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