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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一家子抢红薯,谁也别装体面

    院子里刚消停没半盏茶的工夫。

    六个壮丁前脚刚从沙地上“痊愈”,后脚就往厨房方向溜。张哥走在最前头,脚步比秦少的拳头还快,嘴里还念叨着今天少挨了一顿揍,值得加个菜。

    “少儿——”

    一声吆喝从院门口炸开。

    王大妈端着一只竹筐,里头堆满了烤红薯,热气腾腾的,焦香味顺着风直往院子里钻。

    “快来,我刚给你烤了红薯,快趁热来吃啊!”

    张哥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的鼻子比他的腿先动。深深吸了一口,脑袋慢慢转过来,眼珠子锁定了竹筐。

    刘叔也停了。

    草帽大哥也停了。

    六个人几乎同一瞬间刹住步子,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院门口。

    王大妈手里的竹筐冒着白烟,烤红薯的皮裂开了口子,露出金黄色的瓤,软塌塌的往外翻。

    张哥咽了口唾沫。

    他身后的刘叔也咽了口唾沫。

    然后六个人像是接到了同一道军令,齐步冲了过去。

    “让让让让——”

    “别挤我!”

    “我先到的!”

    “你先到个屁,我鼻子先闻到的!”

    六个大男人围着一个竹筐,胳膊交叉伸进去,手在里面乱摸乱抓。张哥仗着身高优势从上面捞了一个,刘叔从侧面插了一手,草帽大哥直接把脑袋怼进了张哥的腋下往里够。

    王大妈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稳。

    她倒也不慌,把竹筐往前一递,笑呵呵的。

    “我这次烤的多,都有都有!”

    六个壮丁各自抢到了红薯,蹲在地上就开始剥皮。刚才那帮“奄奄一息”的伤员,这会儿手指头灵活得跟弹琵琶似的,剥皮的速度比削苹果还利索。

    “嘶——烫。”

    “你吹两下再吃啊。”

    “吹什么吹,凉了就不甜了。”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白先迈出来,秦少跟在后面。

    秦白一只手还搭在秦少胳膊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进院子的时候刚好撞见这群壮丁蹲成一排,嘴里塞着红薯,腮帮子鼓得像癞蛤蟆。

    秦白的脚步顿住了。

    “停停停。”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六个壮丁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齐齐抬头,跟被老师抓住上课吃零食的学生一个表情。

    秦白的脸拉了下来。

    “一个个都怎么回事儿,没吃过饭吗?”

    张哥嘴里塞着半块红薯,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老爷,这不是王大妈烤得太香了嘛。”

    秦白没搭理他。

    大步走到王大妈跟前,语气软了半截。

    “王姐,你也真是的,太惯着他们了。”

    话是这么说。

    他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进了竹筐里。

    五根手指精准地摸到了一个最大的烤红薯,捏了一下,软的,熟透了。手腕一翻,红薯已经到手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他当年在黑林口拔刀还丝滑。

    秦白把红薯托在掌心,两个大拇指沿着裂口往两边一掰,焦皮应声而开,金黄的瓤子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还有——”

    又嚼了两下。

    “你这烤红薯……还是那么甜。”

    王大妈的眼皮子翻上去了。

    她叉着腰,上上下下把秦白打量了一遍,然后冲着他后脑勺来了一句。

    “我看啊,你就是想挑个大的!”

    秦白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

    嘴里的红薯差点呛嗓子里。

    他赶紧偏过头咳了两声,脸上挂不住了,连忙转移话题。

    “唉——不讲不讲。”

    手又往竹筐里伸。

    “我再给家妻拿一个。”

    这回王大妈的白眼翻得更大了,连带着嘴角都撇下去了。

    “还家妻?我才几天没来啊?还端上架子了!”

    秦少在旁边看了半天。

    他先看了看自己老爹手里那个红薯——最大的。

    再看了看壮丁们手里的——中等的。

    再看了看竹筐里剩下的。

    反应过来了。

    “好啊爹!”

    秦少三步蹿到竹筐前,手往里面一捞。

    “你居然拿的这么大!”

    他从筐里抓出一个,两手掰开,皮都没剥利索就往嘴里塞。

    刚咬了一口。

    “嘶——烫!烫烫烫!”

    秦少龇牙咧嘴,嘴里那块红薯又不舍得吐,含在舌头上左右倒腾,脸皱成一团。

    张哥蹲在地上看着这爷俩,小声对刘叔嘀咕。

    “啧,果然是亲父子。一个比一个手快。”

    刘叔啃着红薯点了点头。

    “但大少爷还是嫩了点,吃之前得先哈口气。”

    草帽大哥在旁边补了一句:“老爷就不用哈气,人家嘴皮子厚。”

    三个人笑得直往地上出溜。

    屋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怡从堂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原本在里屋收拾桌上的茶碗,听见外面又是吆喝又是抢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一出来——

    她的丈夫,嘴角糊着红薯瓤子,腮帮子鼓着,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

    她的儿子,脸上沾了一圈焦皮渣子,舌头在外面伸着散热,眼泪都烫出来了。

    六个壮丁蹲成一排,手里各自捧着红薯,跟六尊蹲着的弥勒佛似的。

    秦怡的脚步停了。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股火“噌”地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她深吸一口气。

    没发火。

    她走过去。

    步子不快不慢,稳得很。

    走到竹筐旁边,手往里一伸,摸了一个。掂了掂,大小合适,不凉不烫。

    秦怡慢条斯理地剥开表皮。动作很讲究,指尖捏着焦皮往下撕,撕得干干净净,一点瓤子都没带走。

    她瞟了秦白一眼,又斜了秦少一眼。

    “瞧瞧你们,一点吃相都没有。”

    红薯举到嘴边。

    “好好学学我。”

    话音落,她端端正正咬了一口。

    然后——

    “嘶——”

    秦怡的眼睛猛地瞪大。

    嘴里那块红薯烫得她整个人弹了一下,脑袋往后一缩,嘴巴张开,红薯瓤子“噗”的一声吐到了手心里。

    “诶呀!烫!烫烫烫——”

    她一只手扇着嘴,一只手甩着手心里的红薯渣,整个人在原地跺了两下脚。

    院子里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

    张哥第一个没绷住,嘴里的红薯喷了刘叔一脸。

    刘叔捂着脸骂了一声,自己也笑得蹲不稳往后仰了。

    草帽大哥直接笑趴在地上,帽子滚出去老远。

    秦少笑得最凶,拍着大腿往后退了两步,差点绊在石墩上。

    “哈哈哈哈——娘,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好好学学你?”

    秦怡的脸涨红了。

    不是被烫的。

    她瞪着秦少,手指头戳过去,嘴巴张了两下,硬是没找出话来回。最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把手心里那坨吐出来的红薯瓤子往地上一吐。

    “闭嘴!”

    秦白在旁边笑得直咳嗽,整口红薯呛进了气管里。他弯着腰捶胸口,眼泪都捶出来了,脸憋得通红。

    笑了好一阵。

    王大妈看着这一家三口的德行,摇了摇头,嘴上嫌弃,眼底全是笑。

    “一家子都这样,也不知道随谁。”

    秦怡终于缓过来了,嘴里还在嘶嘶吸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薯,犹豫了一下,吹了两口,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这回没烫着。

    她的眉头松开了,带上笑容。

    “王姐,你这手艺还是那么好!”

    秦白看着她那副死要面子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一声。他本想递过去自己原先专门拿的红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把那个红薯塞进了袖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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