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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新事思旧人

    帐篷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一块油腻的毡布,上面摆着半只烤羊,一盆炒米,三四碗凝固的奶酪,还有两坛子酒。

    羊肉的油脂已经凝了,但那股子焦香味还在。

    左依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毛骧也走过来了,站在帐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谁都没动。

    孙冉从后面走过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矮桌上的烤羊被切成了大块,堆在一个铜盘里。旁边还有一摞没用过的木碗,碗里残留着干掉的奶渍。

    孙冉盯着那半只烤羊看了两息。

    转身往回走。

    “干什么去?”老张从后面追上来。

    “把李四搬过来。”

    老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毛骧和左依还杵在帐门口。

    两个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叫了一声。

    左依偏过头,装作没听见。

    毛骧的脸皮比他厚,直接咳了一声盖过去。

    老张的速度很快。他把李四从主帐里背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帐里的毡毯上,让他靠着一捆羊毛卷。

    李四的脸还是白的,两只手缠着布条,血已经不怎么渗了。眼皮合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孙冉走到矮桌前,左手拎起一坛酒,掂了掂。

    沉甸甸的。

    他拔开塞子,凑近闻了一下。

    马奶酒。膻味冲鼻,但酒味浓。

    孙冉扫了一圈帐里的人。

    毛骧站在门口,绣春刀还拖在手里,刀尖上的血干成了黑色。

    左依靠在帐柱上,右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那个肩膀上插着箭杆的锦衣卫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烤羊。

    老张蹲在李四旁边,一只手搭在李四肩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搓裤腿。

    所有人都在看桌上的东西。

    没人动。

    孙冉把酒坛搁在桌上,拿起一块烤羊肉,撕了一口。

    凉的。油脂凝在表面,嚼起来有点硬。

    但肉味在嘴里炸开的那一瞬间,孙冉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太久没吃东西了。

    他嚼了两口咽下去,抬头看着门口的毛骧和左依。

    “来都来了,难道直接就走?”

    毛骧的喉结滚了一下。

    左依的肚子又叫了。

    老张从李四身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对啊,你们还没吃呢吧?”

    毛骧和左依还在原地杵着。

    两个人的脚都没挪。

    不是不想吃。

    刚死了三个兄弟,尸体还在外面躺着,血都没干透。这时候坐下来大吃大喝,总觉得——

    孙冉没再看他们。

    他用左手端起一碗酒,走到李四面前,蹲下来。

    “李四。”

    没反应。

    “李四,喝口酒。”

    李四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孙冉把碗凑到李四嘴边,碗沿碰上嘴唇。

    酒液沾上干裂的唇面,顺着裂缝往里渗。

    李四的嘴唇动了。

    碗沿往前送了一点,酒液流进嘴里。

    李四的喉结滚了一下。

    又一下。

    眼睛突然睁开了。

    瞳孔散了一瞬,随即聚焦。头不由自主地往上仰,脖子绷直,像是要把碗里最后一滴都倒进嗓子里。

    孙冉稳稳地端着碗,让他喝完。

    李四的脑袋落回羊毛卷上,嘴巴张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嘶——哈——”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帐篷里回荡了一圈。

    “痛快。”

    李四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排沾着血渍的牙。

    “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帐篷里安静了一息。

    毛骧的脚动了。

    左依的脚也动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迈进帐篷,冲到矮桌前。

    毛骧把绣春刀往地上一扔,抓起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口,眼眶红了一圈。

    左依用没受伤的左手抓起一把面饼往嘴里塞。

    孙冉退到一边,靠在帐柱上。

    左手垂在身侧,没去拿东西。

    老张也没凑到桌前。

    两个人看着毛骧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谁都没说话。

    孙冉的嘴角动了一下。

    老张也咧了咧嘴。

    不算笑。但比哭好看。

    老张转身走到桌前,两手抓住一条烤羊腿,使劲一拧。

    骨头咔嚓一声断了。

    他端着那条羊腿走到李四面前,蹲下来,把羊腿举到李四嘴边。

    “吃。”

    李四的两只手废了,十根手指肿得跟胡萝卜似的,缠着布条,动都动不了。

    他歪过头,张嘴咬住羊腿上的肉,使劲一扯。

    一大块肉撕下来,塞满了半边嘴。

    嚼了两口,油脂从嘴角往下淌,混着干涸的血痂,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李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再来。”

    老张把羊腿往前递了递。

    李四又咬了一口。

    老张举着羊腿,胳膊纹丝不动。

    嚼了几口,老张突然愣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着靠在帐柱上的孙冉。

    “好久以前,你家先辈也是这样举着肉,让秦家父子吃呢。”

    孙冉的手停了一下。

    “说起来——”老张的声音低了下去,“好久没见到他们俩了。”

    帐篷里的咀嚼声慢了半拍。

    孙冉没接话。

    他想起了秦白。想起了秦少。想起了扬州城门口那个拍着胸脯说“刀在怀里,理在心里”的少年。

    想起了万民投豆的黄昏。

    想起了那碗加蛋的阳春面。

    “等回去了——”

    孙冉的声音很轻,被帐外的风搅碎了大半。

    “等回去了,我去扬州替先辈看看他们。”

    老张的鼻子酸了一下,使劲吸了口气,把羊腿又往李四嘴边送了送。

    “吃,多吃点。”

    李四咬着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毛骧在桌边啃完了一块肉,抬起头,嘴上油光锃亮。

    他看了看孙冉那条空袖管,又看了看帐角那摊已经分不清形状的东西,再看了看门外沙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

    仰头灌下去。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他把碗往桌上一墩。

    “孙御史。”

    孙冉抬头。

    毛骧盯着他。

    “你那条胳膊的账,我记着。”

    孙冉靠在柱子上,歪了歪头。

    “记着干嘛,又长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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