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牢内炭火噼啪作响,却依旧压不住弥漫的寒意,刘喜瘫坐在地上,眼泪流干,只剩满心悔恨。
看着哥哥中毒憔悴的模样,他终于绷不住,对着卫子萤重重磕头,额头磕出鲜血:“奴才罪该万死!是奴才给王爷下的毒!”
众人皆是一惊,沈惊鸿当场拔刀,怒喝:“好个歹毒的小人,竟敢暗害王爷!”
刘喜抱着头缩成一团,哭着道出当年隐情:“柳明远拿我哥哥的前程要挟我,逼我毒死王爷,可太子当年对我有恩,我下不去死手,每次都偷偷把剂量减少许多,只想让王爷昏迷交差,保住性命,没想害您!我以为能两头兼顾,谁成想,他们转头就给我哥也下了同款毒!”
这报应,来得太过讽刺。他拼命想护的哥哥,终究栽在了他曾用过的毒药上,他自以为的两全其美,不过是自欺欺人。
我压下心头怒意,面上依旧是靖王的冷硬模样,我清楚刘喜还有赎罪价值,沉声道:“想救你哥哥,就把黑风口私兵营地的地形、守卫布防、矿洞入口,全数画出来,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额头磕得青紫,泪水混着血珠砸在地面,声音嘶哑到几乎破碎:“奴才句句属实!黑风口矿洞的布防、粮械藏匿点,奴才都记在心里,只求王爷能救我哥,奴才愿亲手绘制地图,带路指认,哪怕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刘喜连连磕头,不敢耽搁,颤抖着手接过纸笔,趴在冰冷地面上,一笔一划仔细绘制地图,连巡逻换岗时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生怕耽误了哥哥的生机。这话精准戳中刘喜死穴,他再也不敢隐瞒,噗通磕头:“奴才全招!王爷找到的账本是半真半假,柳明远故意留下的幌子,核心账目全改了!被私吞的军粮,还有当年太子被诬陷贪墨的军械,全被二皇子拆成零件混在粮车中,运去黑风口废弃矿洞,他在那里私养兵马!还有一本记满所有罪证的真账本,也藏在矿洞深处!”
我看着他眼底的悔恨与决绝,指尖捏着那半颗蚀骨寒药丸,沉声道:“本王说话算话,只要你戴罪立功,不仅免你死罪,还会为你哥哥解毒。但你若敢耍半点花招,休怪本王无情。”
“奴才不敢!奴才绝不敢!”刘喜连连磕头,直到额头渗血也不停歇,往日粮营里的油滑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满心的赎罪之意。刘都尉看着弟弟这般模样,眼底的死寂终于泛起一丝微光,轻轻叹了口气,泪水无声滑落——他半生糊涂,终究是弟弟用命,换来了一丝生机。
我转头对石敢当下令:“将刘喜单独关押在西侧牢间,去掉重镣,但需专人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触;刘都尉依旧看押在此,传医官过来,先给其服用缓解毒性的汤药,暂且稳住伤势。”
“末将遵令!”石敢当抱拳领命,立刻安排亲兵执行。苏慕言小心翼翼收好那半颗药丸,躬身道:“殿下,微臣即刻带人研究药丸成分,争取早日找到解毒之法。”
“去吧,务必谨慎。”我微微颔首,又看向沈惊鸿与萧承嗣,“你们二人带人暗中巡查粮营,核对刘喜所说的粮车异动,严防有人暗中转移矿洞中的粮械与罪证。”
“遵令!”两人齐声应下,转身快步离去。风七七紧随其后。
我站在一旁,心中快速盘算,黑风口距大营不过百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二皇子将私兵营地藏在此处,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刘都尉被擒,对方必定有所察觉,必须速战速决,以防罪证被转移。她当即有条不紊地下令,语气干脆利落:“林砚之,率三千精锐骑兵,连夜隐秘赶往黑风口埋伏,不许打草惊蛇,待大军到后合围清剿。”
安排完黑风口的布防,萧承玦上前一步,附在我耳边低声道:“眼下罪证初现,刘喜的供词、太子被诬陷的疑情,还有我身中牵机引的诊断记录、查获的密信,都是关键。快马加鞭送呈陛下,恳请父皇彻查太子旧案,同时请父皇派锦衣卫前来,押解刘喜、刘都尉及相关人证回京审讯,方能彻底坐实二皇子与柳明远的罪行。”
我眼中一亮,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此事事关重大,唯有陛下亲自主持彻查,才能服众,也才能避免二皇子在京中动手脚。”说罢,她立刻召来心腹亲兵,命其将萧承玦中毒的诊断文书、查获的密信、刘喜的供词副本一一整理妥当,快马送往京城,呈递皇帝。
不过三日,京城便传来回信。亲兵快马赶回,跪地禀报:“王爷!王妃!陛下阅信后震怒,已下旨同意彻查太子被诬陷之案,即刻派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星夜赶来北境,押解刘喜、刘都尉及相关人证、物证回京审讯!”
卫子萤与萧承玦对视一眼,皆露出释然之色。萧承玦随即召来石敢当,语气郑重:“石敢当,陛下派锦衣卫前来押解人证回京,此事干系重大,恐有二皇子余党中途截杀。命你带领二十名精锐暗卫,全程随行护送,务必确保刘喜、刘都尉及物证安全抵达京城,不得有半点差池!”
石敢当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语气铿锵:“末将遵令!定以性命护送,绝不辜负王爷、王妃所托!”
当日午后,锦衣卫便抵达北境大营。王爷王妃亲自出面交接,将刘喜、刘都尉及密信、账本、毒丸等物证一一移交!”
锦衣卫押解着刘喜、刘都尉启程回京,石敢当带领暗卫紧随其后,队伍踏着寒风,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卫子萤与萧承玦站在大营门口目送。
主帐内
萧承玦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手臂,低声安抚:“做得很好,刘喜已然归心,陛下也已同意彻查太子旧案,黑风口的围剿也已部署妥当,不必太担心。”
我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小声嘀咕:“王爷难做呀,既要防内奸、剿私兵。”
萧承玦忍俊不禁,眉眼温柔中多了几分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吐槽:“眼下刘喜招供,太子旧案有了突破口,可你也别忘了,那老头子偏心的很,平日里对老二向来纵容,要不是这次他们连我都敢毒害,证据确凿,他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我闻言,挑了挑眉,小声问道:“不至于吧?你也是他儿子,他能偏心到哪去?再说了,他之前还给了我十万黄金,给你找媳妇呢,这不明显是疼你吗?”
萧承玦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疼我?他那不过是做样子罢了。你是没看见,他赏给老二媳妇的,可是二十万黄金,比给你的多了一倍。这么多年,他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我的,我说老二心怀不轨,他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脸上的诧异僵住,悻悻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那当我没说。”
萧承玦看着我懊恼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好在这次证据充分,他就算再偏心,也没法再护着老二。只要锦衣卫能将人证物证安全送京,柳明远一倒,老二就成了孤家寡人,到时候就算老头子想护,也无济于事。”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便慌慌张张地跑来,单膝跪地,语气急促:“王爷,王妃!营中出了乱子——西侧布防图疑似泄露,三队粮车在途中异动,还有不少士兵莫名体虚乏力,将领们都在帅帐等候,恳请王爷前去议事!”
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萧承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别怕,按我们之前商量的来,有我在旁帮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抬手理了理蟒袍的褶皱,沉声道:“知道了,前面带路。”
帅帐内,早已是一片凝重。一众披甲将领按官职站成两列,黝黑的脸上满是忐忑与焦灼,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主位上。
布防泄露、粮车异动、士兵体虚,一连串的乱子堆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等这位归营的靖王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