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体型比“井伏”还要庞大整整一倍的熔岩山椒鱼,正静静地悬浮在浓烈的紫色瘴气与高温硫磺烟雾之中。
钢锯般交错的巨大獠牙深处,在那个本该是通往变异巨兽消化器官的地狱通道里。
一个人类的身影,赫然伫立其中。
“爷爷!”
秋夜苍向前猛跨了一步,不顾脚下那足以将皮靴鞋底直接烫穿的暗红色岩石,双眼盯着巨兽口中的那个身影。
“是你吗?!”
那老人身材枯瘦。
枯瘦到了什么地步?他浑身上下几乎看不到任何隆起的肌肉线条,干瘪的皮肉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就像是一具风干了数百年的木乃伊,他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四肢纤细得仿佛稍微用力一折就会当场断裂。
他浑身没有一件衣服,一条白色的胡子垂落到了胸口,头发则像个武士一样盘了起来。
这就是秋夜刚八郎。
那个在六十年前,被注射了纯净的0号化合物,从而引发了家族大屠杀,最终被耗尽体力丢进这座阿苏山活火山里封印的第一位极适者。
他没有死,在这片地狱里,硬生生地熬过了半个多世纪的岁月。
就在秋夜苍那声激动的呼唤声落下之后。
一直伫立在山椒鱼口中的老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那两片干瘪的眼睑彻底分开的瞬间。
站在岩浆湖边缘的三人顿时惊呆了。
老人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或者说,他的瞳孔并非黑色,而是白色。
作为和周培宇战斗过数次的人。
无论是秋夜苍还是山王,对这双眼睛的形态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每一次,当那个名叫周培宇的男人被逼入绝境、准备爆发出那种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恐怖力量时,他的双眼就会变成这种没有任何黑色的状态,那是白眼。
是极适者在将体内的抗体催动到极限时,才会呈现出的终极视觉形态。
但是,在他们的记忆中,周培宇每一次开启白眼,眼周的血管会瞬间膨胀,犹如一条条青色的树根般狰狞地凸起在太阳穴和眼眶周围。
然而,这个老头的眼睛周围没有任何凸起。
他的呼吸平稳得甚至让人感觉不到气流的交换,身体周围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狂暴的高温和气压波动。
看起来就像是,白眼已经成为了他的常态。
他不需要去刻意催动能量,也不需要去压榨细胞。
在过去这六十年的岩浆地狱中,他体内的抗体和0号化合物早就已经完成了某种超越理解的迭代。
这就好比,别人需要踩死油门才能勉强达到三百公里的时速,而他,仅仅只是在怠速滑行,就已经突破了音障。
山王尝试着感知了一下面前这个老头的精神力。
作为刚刚跃升为极适者的他,此刻的内心,正处于一种极度膨胀的状态。
他知道这个老头是第一代极适者,但他对自己的力量同样有着绝对的自信,原本就高达七万的基础战斗力,在完成进化后,精神力和肉体强度都得到了几何倍数的暴涨。
刚才在对阵那个拥有五十万战斗力的丧尸女皇时,他确实吃了瘪。
但现在,面对一个在这个没有能量补给的岩浆池子里活生生饿了六十年的干尸老头,山王骨子里的那股桀骜不驯和试探欲,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不相信,一具干瘪到这种程度的躯壳,还能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威压。
他隐蔽地将自己那强悍的脑波信号,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刺,悄无声息地向着山椒鱼口中的那个老头探了过去。
可下一秒。
“嗡——!”
山王觉得自己的颅骨仿佛被一把万吨重的巨型铁锤从内部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跪倒在地。
“噗——!”
一大口鲜血从山王的口中狂喷而出。
站在前面的秋夜苍和秋夜华子吓得浑身发抖。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身后的山王突然像条死狗一样跪倒吐血,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直到这个时候。
站在山椒鱼口中的老人,才有了第二次动作。
冈八郎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简短的一句话,直接宣告了山王这种新生代极适者,在这位沉睡了六十年的远古始祖面前,究竟是多么的可笑与不自量力。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了秋夜苍和秋夜华子。
在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秋夜苍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彻底冻结了。
虽然这里的温度接近百度,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被丢进了极地的冰川之中。
老人那灰白色的视线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两圈,轻声说了一句。
“秋夜家的血脉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审视着秋夜苍的脸庞。
“呵呵。”
“我的孙子。”
“还有……”
他的视线转向了旁边的秋夜华子。
“秋夜五郎的孙女吗?”
秋夜苍见爷爷认出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犹豫,赶紧磕头下跪。
高温瞬间透过他破烂的裤子,将他的膝盖烫得滋滋作响,但他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痛觉。他将双手平摊在地面上,把那张刚刚才愈合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滚烫的火山灰里。
“没错,爷爷。”
“是我。”
他抬起头,仰望着站在山椒鱼口中的那个干瘪老人。
“我是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