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尚未修行飞遁之术,只能由方询带着一起。
傀儡在现实中只能发挥原本一半实力,况且现在方询已经没有了县令官职加持。
故而纵使有大乾官道气脉相助,也无法一刻不歇飞行赶路。
“现在算是知道有个交通工具的好处了。先不提长乐侯的轿撵,玄甲军的照月白也是极好的。”即便是被旁人裹挟、自身没使半分力气,长途跋涉大半天后,李顺也感到了一丝疲意。
走走停停,两天后终于到了冷山郡地界。
两郡交界之地,设有关卡盘查。
通行效率极慢,等候的队伍排起了长龙。
隐约可以听见人群中传来的抱怨以及议论声。
“听说了嘛,前几天冷山县发生地震,整个县城都被埋了。”
“嘶?真的假的,这么吓人?整个县都没一个活口?”
“千真万确,那天我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冷山传来的巨大动静。”
“我倒是听说那县令方询活了下来。”
“呸!这狗官,全城百姓都死光了,他还有脸活着?”
“哎,最近这日子怎么越来越不太平了。冷山有地震,南江爆旱灾。民不聊生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
李顺跟【方询】将人群对话听在眼里,皆面无表情。
他们也没有顺着长龙排队,而是越过人群、直接来到最前方卡口。
出示了朝廷文书。
守卡兵士仔细检查了文书,又打量了眼方询。
脸上神情虽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却隐隐有神色波动。
“走吧。”
【方询】拱了拱手。
“若是身为县令,有官印加持,都无需经过卡口检查。可自由飞遁,不会触发相关警戒。”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下。若有军情亦或者其他紧急情况,盘查力度加大,县令这一级别官员仍要接受检查。更高级别或可免除。”
“总之,大乾讲究的就是一个等阶森严。”
脑海中闪过相关信息,李顺二人继续赶路。
说来也神奇。
出了冷山郡,那股始终弥散在心头的阴冷压抑感,立刻消失不见。
李顺心中忽的一动,他猛地回头凝望,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种预感:“或许……”
“那冷山魂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依旧在冷山深处静静蛰伏。”
“日后定要重来仔细查探一番。”
念头一闪而逝,脚下步履不停。
一个月后,二月初六。
“前面就是帝陵郡,终于到了。”
李顺长呼一口气,难掩脸上疲意。
“下次出行前,无论如何一定要弄个合适的坐骑。”
“太折磨人了。”
一个多月、日夜不停地长途跋涉,差点直接将李顺刚刚凝聚的雄心壮志给消耗殆尽。
此刻终于快到目的地,心中骤然生出如释重负的感觉。
“等到了之后,我定要什么都不想、先躺个三天三夜。”
李顺看向【方询】:“这个时候我倒是有些羡慕傀儡了。无生无死、不知疲倦。”
帝陵郡的边界线,跟李顺一路上所经过的其他郡界都不同。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线条,突兀地横亘在天地间。
隔绝所有窥探的视线。
放眼望去,仿佛幽邃不可知的深渊。
盘查之地不再是简陋的卡口,而是一座高约百丈的雄关。
城关表面上看,并无任何可供通行的大门。
【方询】走上前去,还未靠近,一队身着重甲的兵士就忽地闪现在他面前、将其拦下。
跟玄甲军那黑色盔甲不同,这里的士兵所穿着皆是暗红色宛若血迹的衣装。
仔细检查了一番文书后,守陵兵士点点头。
而后靠近,两人一组、如同押解般,一左一右、按在肩头。
李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眼前雄关便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森的树林。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进陵郡之前明明还是白天。
但此刻……
李顺抬头望去,却是一轮明月高悬,此刻竟已是夜晚!
“陵郡自成一方天地。”
“甚至日月流转、时间流速都跟外界大不相同。”
好在李顺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太过诧异。
“陵郡以一郡之地,拟天下十三州。”
“并非只是字面上的拟,而是几乎十比一的真实复刻。大乾天下所有山川湖泊,都可以在陵郡中找到微缩版本。”
“据说最开始的设想,更是疯狂的一比一、于陵中再造大乾世界。可后来经过详细的难度评估后,发现即便以大乾国力,也几乎难以承受建陵消耗,故而不得不放弃、只能退而求其次。”
“空间比是十比一。”
“时间比则是……外界一天,陵郡中日月轮转七次。”
“也就是,时间流速几乎是外界的七倍!”
“故而在这里,人们的寿元也被加速损耗。除了世代守陵一族,以及修建帝陵的工匠,几乎没有谁会选择主动踏足这里。”
李顺目光闪动。
“就是不知,我若在这里发动三省身,究竟是回到什么时候。”
“仍旧一天前,还是……”
“七天之前?”
“可先借机尝试一番,探探虚实。”
李顺正思忖着,忽听到前方路上传来一道如释重负的声音。
“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说话的是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穿一袭灰色长衫,脸上焦急之色仍未退去。
他对方询说道:“镇守大人,快随我来吧。老朽实在是压不住了。”
【方询】脸色平静,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难不成是又有贼人闯陵么?”
“那倒不是。”中年人面露尴尬之色。
顿了顿,他悄声说道:“是东山镇那群刁民又在聚集,说是要他们原来镇守回来。”
“嗯?”李顺有些诧异。
“镇守大人您是不知啊,那老镇守辛苦在此值守五百多年,颇具威望。此番因罪被罢免,引得镇民十分不满。时常聚集,闹事示威。”
李顺眉毛微皱,冷声道:“这不是胡闹吗?无视朝廷法度,为何不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中年男人苦笑道:“镇守大人您初来乍到,这陵郡内律法,跟外界略有不同。一切以护陵为先。大人您迟迟不到,他们便以无人主持护陵大业为由,要求老镇守回归。大义在身,倒也不好强行抓捕啊……”
“带我去看看!”
中年男人在前方带路,不多时便已经到了东山镇上。
隐约可见一大群人在街上聚集、叫嚣着。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瘦削的青年。
“大人,此人名叫李青,最是刺头。实力更是灵犀上品,寻常捕快都不是对手。”中年男人悄声提醒道。
那李青眼见方询过来,目光微闪,而后故意叫嚷道:“那新任镇守迟迟不到,我看分明是不想来了!最近闯陵贼子又有出没的迹象,若是真让他们闯进陵墓,我们全都要死。”
“要么请老镇守回来,要么先立新镇守!”
李青此话一出,身后便有数十人呼应。
【方询】则是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人群前,跟他们对峙。
李青眼睛微眯,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拳头攥紧,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原本位于【方询】身后的李顺,却是一步跨过、来到了二人中间。
对准李青的脸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李青勃然色变:“你敢打我?”
话音未落,李顺又是一巴掌扇上。
李青顿时整个人都蒙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人毫无修为,但扇过来的巴掌自己却躲不开。
但当着一众小弟的面,他居然被连扇两个巴掌。
这使得他难压心中怒火。
正欲找回场子,却听得对方冷冷声音传来。
“小团子,这么多年没见,你算是出息了。”
“嗯?”李青顿时愣住了。
小团子是他的小名。
这世上只有寥寥数人知道。
而且……
自从哥哥离开、妹妹老死之后,已经许多年没人这么喊过自己了。
刹那间,李青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瞪大双眼,猛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张面庞,跟久远记忆中的画面隐隐重合,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颤抖开口。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