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脸。
蒋天雄躺在泥地上，一动不动，身下的血已经不流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秀妹站起来，往岸边走。
花哥站在边上，嘴里叼着根烟，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看见秀妹走过来，他把烟拿下来。
“死了？”
“嗯。”
花哥没再问。
光头蹲在旁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他看了看秀妹，又看了看花哥，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阿哥他们呢？”秀妹在周围找了一圈没看到刘铮跟李铁。瞬间一股急火涌上心头，吐了口血。
“啊！林.......老板，你、你没事吧！”光头吓得从地上跳起来。
秀妹没回答，擦了一下嘴角。
花哥看两眼四周，“可能路上耽误了，没事，林老板，你不要着急。他跟李铁一起，两个人不会出事的。”
花哥说出这话也有点不敢相信，是啊。已经半个钟头了，他们怎么还没到，警察都到了。
不会路上出事吧！但是这话他不敢说出来，一会林老板又吐血。
话音刚落，土路那头传来脚步声。
跑得很急，脚步又重又乱，踩在碎石路上，沙沙沙的。
秀妹往那个方向看。
月光底下，两个影子从黑暗里跑出来。
前面的那个，跑得很快，步子很大，弯着腰，喘着粗气。他跑近了，秀妹看清了他的脸。
刘铮。
衣服上全是灰，额头上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黑乎乎的一条，从额头延伸到眉尾。脸上全是汗，混着灰尘，淌出一道一道的黑印子。
李铁跟在他后面，也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铮一眼就看见了秀妹。
站在那，衣服湿透，头发乱糟糟的，脸白得跟纸一样。肩膀上的衣服破了一道扣子。
刘铮的步子慢了一下。
然后更快了。
几乎是冲到秀妹面前。
他弯下腰，手伸出去，想碰她，又缩回来。
“你伤哪了？”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
秀妹看着他。
“没事。”
“这叫没事？”刘铮指着她肩膀上的伤，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肩膀肿成这样，衣服上全是血，你跟我说没事？”
秀妹没说话。
刘铮的眼睛从她肩膀移到她胸口。
她站在那儿，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很浅，吸气的时候肩膀动得厉害，胸口的起伏却不大。
刘铮双手轻轻握住她肩膀，在她身上找来找去，找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还伤哪了？”刘铮的声音沉下来，眼睛红了。
秀妹看着他的样子，哑着声音说，“肋骨可能是断了。”
刘铮的手攥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没说话。弯腰，一只手从秀妹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托住她的腿弯。
秀妹的胸口被动牵动，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咬着嘴唇，没喊出来。
刘铮的胳膊紧了一下。
“忍一下，马上走。”
他抱着秀妹，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走。
花哥赶紧跟上，“刘老板，我来开车。”
刘铮抱着秀妹往后面坐，自己也跟着上去。
李铁跟光头两人也一起上车。
在车上刘铮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跟铁头为什么那么迟赶来，那条路下来真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刘铮他们车子不能开了，他也察觉出来对方应该是往流浮山的方向来，带着李铁走花哥开的那条近道，没想到就跟警车错过了。
秀妹也把自己这边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花哥这次车就开得很平稳很慢，一行人终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来到了忠叔的跌打馆。
花哥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刘铮先下车，立马就伸手去抱秀妹。
“我自己能走。”秀妹低声说了一句。
刘铮根本没理会她，抱起来就往里走。
门没有关，走近了还能听到点声音。
在里间的忠叔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就看到了抱着人的刘铮。
他一眼看到秀妹那惨白的脸色，脸上的面容严肃起来，“怎么了？”
秀妹扯了扯嘴角，“忠叔，又麻烦你了，我应该是肋骨断了。”
忠叔的眉头紧锁，示意刘铮把人往地下那间诊疗室带。
走到里间起居室，刘铮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阿贵四人。
阿贵跟蔡强也看到了抱着人进来的刘铮，立马站起来。阿贵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胸口，嘶了一声。
蔡强的肩膀脱了臼，忠叔已经给他接回去了，用绷带吊着。
边上的另外两个弟兄也前后站起来，一个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一个脑袋缠着绷带，整个头都给包了起来。
“刘老板，林老板这是怎么了？”
“让花哥跟李铁他们来跟你们说。”刘铮说完抱着秀妹往里走。
花哥拉了把椅子坐阿贵他们边上说起今天晚上他这边的细节。
李铁说自己跟刘铮那边的。
光头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忠叔拉上诊疗室的帘子。
刘铮把秀妹放在诊疗室的那张床上。
忠叔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她的肋骨。按到第三根的时候，秀妹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
第四根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气，第五根的时候已经额头冒冷汗。
刘铮站在旁边，脸都白了，“忠叔，断了几根？”
“肋骨断了三根。”
刘铮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忠叔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卷纱布和一罐药膏，“躺好别动。”
他把秀妹的衣服往上撩一点，露出肋骨那块。皮肤青紫一大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侧，中间肿得老高。
忠叔在她胸口贴了几贴膏药，用纱布缠了几圈。
“肋骨断了，没法接，只能养。别乱动，别用力，别咳嗽。疼就忍着，我一会给你配药。”
忠叔开始处理秀妹的肩膀上的伤。
伤口不长，但深，皮肉翻着，周围肿得发紫。
“这个得缝。”
他从桌子里拿出针和线，穿好，开始缝。一针，两针，三针。秀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忠叔缝完，在伤口上抹了药，用纱布包好。
“七天后来拆线。别沾水。肩膀上肿起来的是软组织挫伤，过几天就能消肿了，没大事。”
忠叔站起来，看着刘铮，在他额头上看了看，“你额头上那个伤口没事，给你抹点药就行。你身上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刘铮摇了摇头，“我身上没有。”
忠叔拿来酒精给刘铮额头上伤口擦了擦，给敷了点药就算完事了。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转过头对刘铮说，“今天晚上她就不要回去了，你留下来照顾她，等三天后再回去。”
刘铮接过药狂点头，“好的，谢谢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