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教了刘铮几遍起步、停车、换挡,刘铮慢慢找到了感觉。货车确实好开,怠速稳,离合结合点宽,不容易熄火。练了半个钟头,他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在空地上转圈了。
“行了老板,差不多了,换老板娘试试。”
秀妹坐上驾驶座,调了调座椅,她个子比刘铮矮,座椅得往前挪不少。
李铁又教了一遍。秀妹学得快,起步三次就稳了,换挡也比刘铮顺畅。
刘铮在旁边看着,与有荣焉,自言自语道,“不愧是我乖女,学什么都快。”
秀妹假装没听到,有外人在,这样叫她,她会不好意思的。
秀妹练了半个钟头,已经能在空地上绕八字了。
三人中午的时候在茶餐厅里简单吃了个午饭,就又接着练。
两人又各练了一个小时,已经开得很稳当了。
秀妹停好车,跳下来。
“行了,先这样吧,明天再练。”
“李铁,你回去跟兄弟们讲一下,8月8日正式打鱼,就按咱们上次商量的那样。货下午2点之前送到码头,第一天我们不去大浪西湾,我们就在码头等着接货。”
李铁点点头,“好的。”
三人上车,刘铮这回主动坐驾驶座,“我来开回去。”
李铁看着他,“老板,你确定?”
“确定,反正路上没什么人。”
刘铮开得很慢,二十码,跟牛似的。后面有辆车按喇叭,他一紧张,差点熄火。
秀妹在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你再笑我就停路边不开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
刘铮咬着牙,慢慢开回办公室门口。停好车,他长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秀妹下车的时候来了一句,“阿哥,你刚才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方向灯打反了。”
“我知道!你别说了!”
秀妹又笑了。
李铁在旁边憋得难受,转身就走,“老板,老板娘,我先回去了。”
“行,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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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油麻地。
深水埗跟旺角同时都有一个烂仔回到油麻地。
“蒋生!蒋生!”
蒋天雄坐在二楼书房里,脸色很差,眼睛里全是血丝。这几天他几乎没睡,想当年刚坐上和信社堂主的时候都没这么难。
“什么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其中一个哆嗦着说:“韩、韩森把深水埗那两条街收走了。”
蒋天雄用力拍了下桌子,高喊一声。
“韩森!”
那个烂仔更加害怕了,缩了缩脖子。
蒋天雄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那两条街本来就是他的,现在拿回去,让您想要的话自己去找他。”
蒋天雄没说话,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那两条街,是去年从韩森手里抢过来的。当时鬼手明带着人,两个小时就搞定了,韩森连屁都没放一个。现在鬼手明刚死,他就来抢回去了。
趁火打劫。
蒋天雄咬着牙。
“还有呢?”
另外一个烂仔小声说,“高佬辉也来了......”
蒋天雄的眼睛眯起来。
“高佬辉怎么了?”
“他、他把旺角北那条街也收走了,就是去年咱们抢走的那条......”
蒋天雄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那两个烂仔吓得后退了一步。
“高佬辉!”蒋天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口,又一口。胸口又开始闷了,喉咙里有一股腥甜往上涌。他硬生生咽回去了。
不能吐。
吐了就真完了。
他慢慢坐下,盯着那两个烂仔看了很久,看得他们腿都软了。
“行了,下去吧。”
那两个烂仔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书房里安静下来。蒋天雄一个人坐在那儿,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韩森。高佬辉。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行,你们拿,拿去吧。”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
“等阿炮回来,等那三兄弟到了,我一个个找你们算账。”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一件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油麻地。
油麻地是他的根,码头、赌档、高利贷,全在油麻地。只要油麻地在,他就还有机会。
深水埗那两条街,旺角北那条街,加起来一个月也就三四万,丢了就丢了,以后再抢回来就是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油麻地码头一个月能收不少,白粉生意只要不停,钱就源源不断。
等那三兄弟到了,先把刘铮和那女人干掉,再收拾韩森和高佬辉。
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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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下午,那片空地上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秀妹和刘铮到的时候,李铁和阿贵已经带着人练上了。
两辆车在空地上歪歪扭扭转圈,时不时熄个火,车上的人骂骂咧咧,车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又熄火了!黑仔你是不是跟这车有仇,要不换一辆?”
黑仔从驾驶座探出头,一脸无辜,“我也不想啊,它自己熄的。”
“车自己会熄火?你当它是活物啊?”飞仔趴在车窗上笑,“你就是脚不行,离合松太快了。”
“你来你来,你行你上。”
飞仔拉开驾驶座的门,把黑仔拽下来,自己坐进去。挂挡,松离合,给油——车猛地往前一窜,蹿出去两三米,又熄了。
空地上笑成一团。
“你还说我!你还说我!”黑仔捂着肚子笑。
飞仔脸红了,“我这叫勇于尝试,你懂什么。”
秀妹站在边上看着这群人闹,嘴角翘得老高。
刘铮走到她旁边,“这哪是学车,这是耍猴呢。”
“让他们闹吧,这几天也憋坏了。”
刘铮跟秀妹现在基本可以上手了,他们晚上的时候还会开车来这边练习,上路是没问题了。
练到太阳快下山,秀妹拍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练一天,后天正式开工。”
众人停下来,围过来。
阿贵擦了把汗,“老板娘,8号怎么安排?”
“跟以前说的一样,但是酒楼要求下午三点之前把货送到。那你们就需要下午2点之前就把货送到西贡码头。”
“你们延绳钓、笼捕那些要提早一点放下去,凌晨四五点就要放下去了,不然时间不够。”
“送哪儿?”李铁问。
“中环镛记,湾仔福临门。两家都是高档馆子,人家看得上咱们的货,咱们就得拿出最好的东西。个头小的、品相差的,别往人家那儿送,留着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