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时,蓝复正在直播。
过去三年里,他从一个寂寂无名的私房菜厨师,做到全网两千多万粉丝的网红,一大主要原因就是——他拥有一张不输顶流男演员们的绝世容颜。
所以当干冰机爆炸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抬起袖子蒙住头脸。
这是一场为配合S市文旅局做的现场直播,蓝复穿着一身堆纱叠缎、胸前还开了个诱人“小窗”的浮夸古装,头上戴着狐耳装扮、身后系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甚至脑门上还画了魅惑的花纹。
蓝复从不介意各种合作方营销自己的男色。他的粉丝基本都是先关注他的脸进而关注他的厨艺,最后被他的真本事折服,前期出卖色相总是不亏的。
为了赚足眼球,这位“男狐狸”今天的任务,是在一丛荷花池中现场做一道“冰齑鱼脍”。
随着耳机里开播的提示响起,蓝复坐在小船上,悠悠荡荡地驶出,身前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下的干冰机开始喷出阵阵“仙气”。
鱼才切到一半,只听“砰”一声巨响,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直冲鼻尖,蓝复下意识地拉起宽大的衣袖盖住头脸,心里只有一句话:
XX!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与此同时,一股异常的热浪从桌下轰上来,强大的气流将他向后掀翻,后脑瓜重重磕在后船舷上,立时便晕了过去。
一片白茫茫,意识在失重的空间里上下翻滚,像在坐过山车。他在这被抛来抛去的过程中睡去又醒来,终于背后重重落在什么东西上,被接住了。
再次醒来时,他只看到满天星斗……等等,不能吧?天怎么就黑了?
好家伙,感情把人炸晕过去直接丢在野外不管呐?
蓝复怒气冲冲地坐了起来,心想这S市文旅也太特么坑了!回去必须录一期视频狠狠控诉……补兑!
他低头环视四周,只见自己躺在一个被架起来的台子上,四周围满了举着火把的人。
这些人的穿衣打扮也很像古装剧里的龙套,此刻他们都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啧,怎么做戏还做这么全……”他嘀咕着四下看了看,冲离得较近的一个妇女喊道:
“大姐!喂!没人管一管吗?”
妇女压根没听他把话说完,尖叫着跑开了。
“Hello?我昏过去了那么久,你们还在播啊?”
蓝复又好气又好笑,撑着身子刚要站起来,一个趔趄被身后的大尾巴绊倒了,从台子上重重地摔了下去。
他在心里咒骂这套莫名其妙的装扮,龇牙咧嘴地挣扎着准备爬起来,没想到身后一声大喝:
“趁现在!”
随后就是一群汉子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蓝复这下彻底怒了:
“你们有病吧!?”
“合同里可没有这项内容!”
“信不信老子告你们?”
“给我解开!”
“你们知道我有多少粉丝吗?”
“就这样还想搞文旅?搞我的@¥#%&……”
他就这样一直骂个不停,那群人的动作自然也没停——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了一辆板车,高兴地吆喝着,振臂高呼,火把一掀一掀的,群情激愤地往前开路。
板车被一头老牛拉着向前辘辘滚动,蓝复越发意识到不妙,惶急地问:“你们要干什么?这是要去哪里?”
“妖孽!闭嘴!”为首的一个男子对他大喊:
“我们东陵县过去一年来,风调雨顺!出了三个孝廉、四个贞妇、五个神童!”
“所有百姓大小节庆都虔诚祝祷,为十里八乡的土地爷爷、山神娘娘都修了小龛!”
“就连各个水井、河道处都修了祭拜龙神水师的小龛!”
蓝复没明白:“这些……关我什么事?哎,就算都是善男信女,也不代表你们可以这样对我吧?”
那男子气势汹汹地一扬拳头:“我们东陵县有上天庇佑、有璇玑娘娘庇护!老天绝不会降下妖孽、惩罚我们!”
“对!不会!不会!”众人也跟着扬拳大喊。
蓝复只觉得脑壳一阵阵发疼,也不知是刚刚摔的还是给这群人嚷的。
“好好好,行行行!你们都好,都是好人,我是妖孽行了吧……所以现在是干嘛?东陵县是哪里?”
一个年轻书生趋近前来,唯唯诺诺地掉起了书袋子:“东陵县,地处大烜西南,属楚州所辖。东接衡川关隘,西临苍莽云岭,南望百越杂处之地,北通湟水漕运之渠……”
“得得得……”蓝复崩溃大喊:“大烜又是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书生继续掉书袋子:“大烜建国至今已逾百年……”
“闭嘴!啊啊啊你烦不烦!”蓝复被他烦透了,那书生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板车辘辘,把他运到了一座精致的院落跟前。为首的男子恭恭敬敬地上前敲门,只听门内一个女声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天色不早了,何事相扰?”
“璇玑娘子!”为首男子对着门扉鞠了个躬:“深夜打扰,多有得罪!可、可方才在打谷场上,我们才搭好明日祈雨用的祭台;只闻得一声巨响,祭台上仙气缭绕,然后、然后,出来了一只狐妖!”
蓝复终于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那罐干冰,大概率是把他给炸穿越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身着暗色锦衣、浑身披挂着珠玉、戴着面具、披散着长发、赤着足的人出现在他视线里。
周围众人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唤那人“璇玑娘娘”。
那人一步步踱近前来,俯身看着蓝复。隔着面具,蓝复看不清她的脸,只闻得她身上有阵阵异香扑鼻。
嗯,神婆——蓝复在心里给这人下了定论。
神婆认真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周遭众人听见她的笑声,放下心来。
“璇玑娘娘,这、这男狐妖,应该如何处置?”
“东陵县从未有过妖异之事!如今天降妖物,只怕、只怕……”
“要不,我们明日祭典时分,把这妖孽烧死祭天?”
“卧槽!”蓝复一听这话坐不住了!
“烧人?你们这是犯法的知道吗!?”
他在板车上拼命挣扎,没注意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在听到他大骂“卧槽”时,浑身轻轻震了一下。
那双异香扑鼻的手缓缓伸过来,按住了年猪一样拼命扭动的蓝复,开始在他身上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当摸到他头上绒布做的假狐狸耳朵、又拽出了他脸旁那根无线对讲机时,这位戴面具的诡异神婆发出了一阵夜枭一样尖锐的大笑:
“你们怎么都说他是妖孽?”
“这分明……是祥瑞!”
蓝复停止了挣扎,缓缓抬头盯着那张诡异的面具:“……哈?”
周围众人也愣住了:“祥瑞?”
“那,那璇玑娘娘意下如何……”
女神婆退开半步,抬手指着自己的宅院:
“抬进去吧!”
“本座正需要这样一只男宠……哦不,灵宠,助吾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