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丰川祥子的帮助下,长崎素世顺利地补办了休学手续,然后就重归于校园生活当中。
然而,“黑岛事件”已经在她的人生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还没有完全结束。
此刻,在东京地检厅特别搜查部当中,还有一位检察官,正在为此不懈努力。
在接到黑岛和夫死讯之后,法医例行公事般地勘察了现场,最终得出了结论,死者确系自杀,而且遗书也是本人的亲笔笔迹,这是明确无误的自杀事件。
尽管所人都知道,黑岛和夫肯定不是“畏罪自杀”,而是是受到了某些幕后人士的压力被迫自尽,但是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调查组的所有人,包括斋藤英纪自己在内,都知道这起案件将走向尾声了。
死去的人无非只是工具,只要幕后的那些人依旧不受影响,那么一切都不会改变,无非只是换个工具而已。
什么都不会改变,但已经足够“交差”了。
就目前的“业绩”来看,斋藤英纪已经抓了几个人,而且还冻结和追回了不少黑金,哪怕以现在的状态直接送交法庭起诉,斋藤英纪也已经完成了部门的任务,至少也可以算是“无功无过”。
但是,他个人却并不感到满足。
目前被抓的都是小虾米,并不能够交代出足够分量的黑幕,而黑岛和夫在自杀之前,还刻意地销毁了大量数据和证据。
换句话说,他的调查已经几乎陷入了停顿,再也难以进一步发掘了。
而且,他也难以从组织内部得到更多支援。
从一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在背后有一股阻力,而在黑岛和夫自杀之后,这种阻力就变得更加清晰,他的上司、主任检事甚至还在当面跟他若有若无地暗示,希望这个案子尽快结案,把精力投入到别的案件上。
又要到此为止了吗?
这不是斋藤英纪第一次碰到类似的情况,他明白,无论自己在外面看上去多么“威风”,但在组织的面前,仍旧是渺小无力的存在,只是国家机器上一颗不起眼的齿轮而已。
可是即使明知如此,他还是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到来之前,尽最大努力再去挖掘出更多犯罪事实。
就算不能消灭黑幕,至少也能够给他们多带来些许伤害和震慑。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继续奔走,调查有关于黑岛事务所的信息,直到在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消息——黑岛事务所重要干部长崎素世,她的女儿在短暂休学之后,重新回到了月之森学园。
在收到消息之后,他几乎立刻就挂了外勤,然后离开了办公室,独自前往月之森学园,准备好好讯问一下那个小姑娘。
不过,他也知道,月之森是一所名门女子学校,里面有不少上流阶层的大小姐,他就算身为检察官,也不能随便造次的。
况且,长崎素世并非嫌疑人,他甚至不能申请搜查令,只能算讯问证人取证,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性。
于是,在驱车来到校门口之后,他找到了保安,亮明了证件和来意,然后他向校方提出了希望和长崎素世单独谈一谈的请求。
============================
很快,长崎素世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外面有检察官在求见自己。
虽说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内心还是泛起了惊涛骇浪。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绝不能透露母亲的行踪,更不能出卖高崎家。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涉世未深,没有什么应对检察官的经验,也本能地对国家机器有所畏惧。她没有信心自己能够在检察官面前丝毫不露出破绽。
好在,她现在并非孤立无援,而是有一个求助对象。
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她没有立刻去学校的访问接待室,而是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手机。
她先是找到了高崎淳的号码,留了言。“现在有检察官在找我,但我会保守住秘密的,回头再跟你详细说明。”
等留完言之后,趁着下课,她又走向了丰川祥子所在的班级。
第二次来找丰川祥子,气氛不再如上一次那般尴尬,但是长崎素世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别人帮过一次忙了,如今再去求助,看上去怎么都有点厚脸皮吧。
不过,现在也不是什么讲究脸皮的时候,她只能把这份惭愧深藏在心,然后来到了丰川大小姐的面前。
“丰川同学,非常抱歉又来打搅你了。我……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能劳烦一下你吗?”
丰川祥子有些意外,但是看到长崎素世这么郑重的样子,她也没有拒绝,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们出去说吧。”
在其他人好奇的视线下,两个人又一起走出了教室,然后来到了旁边无人的楼梯边。
“有什么事要帮忙呢,长崎同学?”丰川祥子温和地问。
“现在,有一位检察官先生希望见我。如果我没有预料错的话,他是想要跟我询问有关于妈妈的事。”长崎素世说出了自己已经想好的措辞,“可是,为了妈妈,我绝不能透露任何东西,所以……所以我希望能够请你伸出援手,至少帮我渡过这次难关。”
在她说的时候,丰川祥子静静地打量着她。
“如果要牵涉到检察官,那肯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态吧……长崎同学,虽然我不太懂其中的内情,但是,根据你之前所说,你的母亲遇到了极大的困境,也许这种情况下,跟国家求助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呢?”
真要向国家求助,那才是要了她的命啊……长崎素世心里更加着急了。
“不行,唯独这个是绝对不行的……”她狠命摇了摇头,“我必须保护妈妈。”
从长崎素世的抵触态度,以及吞吞吐吐的言辞当中,丰川祥子终于明白过来。
长崎素世的母亲,一定是做了什么违背法律的事,而女儿在试图包庇母亲。
可是,为什么淳那边也在努力帮她掩盖呢?
那就说明他们一家也干了。
虽然丰川祥子涉世未深,但是以她的聪慧,这么简单的逻辑推导,她还是能够轻松了然的。
难怪他让我帮忙照顾她……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跟淳一家也有关系吗?”沉默了片刻之后,丰川祥子问。
这个问题,让长崎素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想对丰川祥子说谎,但又不愿意说出实情,于是她闭上了眼睛,用沉默做出回应。
“那就是共犯咯?”丰川祥子追问。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长崎素世心想。于是她继续闭着眼睛不作答。
“原来是这样啊……”丰川祥子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就不追问了,我能理解,你也有太多难处。那长崎同学,你本人没有牵涉其中吧?”
长崎素世这下连忙摇了摇头。
“那我就放心了。”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丰川祥子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长崎同学,请安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把你怎样的。”
长崎素世抬起头来,然后发现,面前这位丰川大小姐,陡然之间好像多了几分昂扬自信。
这种凛然之姿,她还从未在其他同学们身上见过。
她当然不知道,丰川祥子在不久之前经历过什么——对一个刚刚主导过“家族政变”的人来说,眼下的情况确实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你借着上课的理由再拖延一下时间,我会把我家的一位私人律师请过来的,到时候让她来应付那位检察官就好啦,你无论什么都听她的就行。”
接着,她又继续解释,“嗯,她是我们非常信任的律师,也是妈妈生前的好朋友,我一直都把她当成阿姨看待呢……”
=============================
一直在接待室当中等待的斋藤英纪,渐渐地变得焦躁了,他几次催促,但是都被工作人员以“那位同学还在上课”的理由给搪塞了回来。
毕竟是名门大小姐学园,他也不敢太过于强硬,所以也只能憋着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等着。
好在,漫长的等待终于得到了结果。
门被打开了,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缓步走了进来。
等等,不止一位?
斋藤英纪抬起头来,发现跟在这位女生身后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这是一个大概40岁左右的中年女性,五官端正,看得出平常保养得不错,所以白皙的脸上只有一点点鱼尾纹,身上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和筒裙,以及白色的蕾丝衬衫,头发盘了一个发髻,显得十分干练的样子。
当然,这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胸前的领口上,还别着日本律师协会的天秤葵花徽章。
不妙了。
斋藤英纪陡然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长崎素世居然趁着这点时间,“摇人”把律师给叫了过来。
可是,他又没办法说什么,毕竟这也是别人的法定权利。
没办法,只能见缝插针,尽量获取信息了。
于是,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那位女生发问,“请问,是长崎素世小姐吗?”
长崎素世微微躬身,然后回答,“对,我就是。请问检察官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从你这里,了解一下你母亲的情况。请问她现在在哪儿?”斋藤英纪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长崎素世立刻沉下脸来,面无表情地回答。
“真的不知道吗?”斋藤英纪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据我们在你们母女所居住的公寓楼找到的监控录像,在那一天,你是和你母亲一起出门的,你们行色匆匆地上了地铁,然后一起前往了板桥区……”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面对检察官的诘问,长崎素世还是有点吃不消。
但她还是拼着意志力,坚定地回答。
“抱歉,我不知道。”
斋藤英纪一直注视着长崎素世的反应,他根本不在乎对方怎么回答,他只需要观察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动作,就足够了。“你们是怎样从藏身的安全屋离开的?是谁把你们带走的?”
预料之外的问题,让长崎素世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急促起来,若不是最近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锻炼出了心理素质,恐怕她现在就会失态了吧。
好在,她还有帮手。
“检察官先生,一直无视我可不行哦。”
旁边轻飘飘的一句话,突然打断了斋藤英纪无形的压力,
声音温柔知性,但却又暗藏机锋。
被打断的斋藤英纪,瞪了律师一眼,但是女律师却浑然未觉。
她不动声色地就站在了两个人之间,仿佛把长崎素世护在了身后。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泽椿,是一位执业律师。”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说,“目下,我是长崎小姐的代理人。”
被人打断讯问,斋藤英纪很不爽,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法律规定的权利。
“我只是想要问她几个问题而已。”
“那么请问您有搜查令或者逮捕令吗?”白泽椿回答。
“……这只是普通的调查讯问,并非审问,不需要这些。”面对对方含蓄的视线,斋藤英纪只能回答。
“也就是说,您只是想要以证人身份来询问长崎小姐。”白泽椿依旧微笑着,“那么,您应该知道,她可以完全行使沉默权的,您如果还是以刚才的态度进行诱导盘问,我们可以投诉您不当讯问,请您务必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