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说那么一句话啊?”
看着吉普车走远了,孙晓婷满脸诧异地看着身旁的鲁萍萍。
之前鲁萍萍住院的时候,连里安排她在卫生院照顾,等鲁萍萍的病好了,两个人本来应该一起回七连的。
可鲁萍萍说什么,也要留下照顾张崇兴,团里和连里考虑到张崇兴救了她的命,这才同意的。
只有孙晓婷知道,鲁萍萍主动要求照顾张崇兴,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要好,鲁萍萍心里想什么,作为好战友,好朋友,好姐妹,孙晓婷也能猜到一些。
刚刚张崇兴要走了,孙晓婷还以为鲁萍萍会说一些……
结果是她想多了。
“我……你觉得我应该说啥?”
对上孙晓婷的目光,鲁萍萍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
“你问我呢?”
鲁萍萍还装起糊涂了,孙晓婷顿感无语。
“萍萍,你……和我说实话,你对张崇兴是不是……”
“你别瞎说!”
鲁萍萍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还要去捂孙晓婷的嘴。
“行,行,是我瞎说行了吧,不过……你要是真没有那个意思,以后还是尽量和张崇兴保持距离!”
“为啥?”
鲁萍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觉得呢?”
鲁萍萍更加心虚了,她的反应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一个大姑娘,去照顾一个男的,你觉得会不会传出去一些闲言碎语?”
呃……
“我那是……那是为了表示感谢,又没有别的……别的意思!”
“有没有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是真没有,你还能堵住别的人嘴?”
“谁?吴丽霞!”
鲁萍萍皱着眉,连里会说她闲话的,除了吴丽霞,根本不会有其他人。
“这人咋还记吃不记打呢,我……”
鲁萍萍说着就要回宿舍。
孙晓婷见状,赶紧一把将她给拽了回来。
“你干啥去?”
“我去教训……”
“你教训谁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往歪处想!”
呃?
鲁萍萍一愣:“还有别人?”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你要是对张崇兴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以后就保持距离,只做普通的同志,朋友。”
听到孙晓婷这么说,鲁萍萍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啥东西要被强行剥离。
刚想要解释,就见又有一辆吉普车开了进来。
随后,连长高建业从车上下来,胳膊上还戴着一块黑纱。
听到汽车的声响,留守连队的人都出来了,看着高建业,众人很想上前说点儿什么,但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
“老高,都……处理好了?”
最后还是指导员韩安泰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高建业的肩膀。
经过长时间的搜救,三团的政委高文斌的遗体最终被找到了,这场山火,一共吞噬了屯垦三团的六条生命。
高建业刚刚代表七连去兵团司令部,参加六位烈士的追悼会。
在征求了家属的意见后,六位烈士最终被安葬在了这片他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老伙计,不用担心我,我们这些人,性命早就应该扔在战场上的,和当年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相比,能多活这么多年,早就够本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这一代军人,都是在战场上被打碎了,又捏把捏把缝在一块儿的。
高建业当年在朝鲜战场上,肚子被一块炮弹皮划开,肠子流了一地,打扫战场的战友都以为他牺牲了,最后还是他的一位同乡,在死人堆里把他给抬了出来。
最终,他在后方医院的救治下活了,而他的那位同乡却在三次战役的时候牺牲了,永远长眠在了异国他乡,连尸骨在哪都不知道。
“我想得开,我哥他……是好样的!”
说到最后,高建业的声音不禁发颤,但还是强忍着,没让自己落泪。
看着高建业在韩安泰的陪同下,走进了连部。
“高政委是连长的亲哥哥!”
孙晓婷的神色也不禁黯然:“全连的人都知道了,连长今天去司令部,就是参加烈士们的追悼会!”
追悼会?
听到这个消息,鲁萍萍的内心突然一阵触动。
如果不是张崇兴的话,也许……
就是七位烈士了。
当时那种情况,鲁萍萍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可能活下来。
不是被大火烧死,就是被……
野兽给吃了。
“回去吧,看这天……又要下雪了!”
孙晓婷说着,轻轻地拉了鲁萍萍一下。
“班长!”
“咋了?”
鲁萍萍这次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去掩饰什么。
“我不想和张崇兴保持距离。”
呃?
孙晓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救了我两次,你说……天底下还有谁能救我两条命!”
说完,鲁萍萍就像是解开了心结,一下子就感觉释然了,朝着宿舍走了过去。
孙晓婷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明白鲁萍萍是什么意思。
看着鲁萍萍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丫头!”
另一边的张崇兴,坐着吉普车一路回到了山东屯。
这会儿天正阴着,前些日子的几场雪几乎要将这个小山村给掩埋了,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这种天气,人们全都躲在家里烤着火,谁有闲心在外面乱逛荡。
车停在家门口,送张崇兴回来的司机,帮着搬了好几趟,才把兵团的那些心意,全都送到了屋里。
“同志,在家暖和暖和,喝口热水再走吧!”
“不了,雪眼瞅着要大了,再不回去,得误在半路了。”
“那行,路上慢点儿开!”
目送着司机驾车离开,张崇兴这才回了屋。
十几天没人在家,屋里冷得像个大冰窖一样,张崇兴赶紧抱了捆柴火,又捡了几块儿粗木头进屋,先把火给点上。
渐渐地,屋子里有了温度。
张崇兴回屋看着铺了一炕的心意,四套被服,等雪停了就给两个姐姐送去。
剩下的就是各种吃的,罐头、点心、糖果、白面、黄豆,还有鸡蛋?
铁罐子的是啥?
完达山麦乳精!
这可真的是稀罕物,虽然产地就在黑龙江,可却很少能在本地的供销社看到,这就好像后来东北人很少知道,亚洲最大的蔓越莓生产基地,竟然在佳木斯的抚远。
四罐,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想来是兵团领导给他加强营养的。
此外,又奖励了一个暖水瓶,一个脸盆,还有一个印着先进个人的大茶缸子。
张崇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在心里琢磨着。
要是时不时的去趟兵团,做点儿好人好事,同样是条发家致富的路啊!
把东西全都收拾好,又挑出来两份,准备明天就去趟放牛沟和马家铺子,给两个姐姐家送去。
只一个人在家,张崇兴也懒得做饭,吃了点儿点心,看着外面的雪小了点儿,准备去二道岭那边探探路。
找了条草绳,往腰间系上,防止漏风。
北大荒冬天的风格外的硬,衣服上有个缝就玩命往里钻,吹得人透骨寒。
从柜子底下翻出那支三八大盖儿,压上子弹就出了门。
一阵风刮过来,吹得人满头满脸都是雪。
等张崇兴走到二道岭的山脚下,还碰上了老烟袋。
俩人对视了一眼,老烟袋知道张崇兴这小子不好惹,没敢再放闲屁,缩着脑袋加快了脚步。
可他那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比得上张崇兴,没一会儿就被甩在了身后。
“娘的,又来撬老子的买卖!”
老烟袋见张崇兴蹚着雪,已经钻进了山林中,没再往前走,磨蹭着找到刻有记号的一棵白桦树,拐进了另一条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