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来,沉寂了三天的案子,似乎被按了快进键,几个关键线索迅速浮上水面。
吕征的队伍从这家医院带回20多位医保案嫌疑人,在圈内引起不小轰动。
无数信息渠道试图打探情况,都被吕征以“涉嫌命案”挡了回去。
有的案件,是非常复杂的。
怎么说呢?
这里就要说一下,到底什么是灰。
这个很难定义,但是大概说一下,就是那种“不出事没人查,出事了没人保”的东西。
出事了没人保很好理解,那么为什么不出事没人查呢?
一来是这种事情危害性不算大,二来是背后存在复杂的利益链条,只是表面上看不到。
如果吕征随便去查此类案件,就算是他也不好查,得罪的人太多了。但是,只要说“牵扯命案”,从规矩上就占了天理。
你别管我怎么沾的命案,你别问我这个人是不是吃了你们的药死的,反正人死了。
如果真有内行打听到“死者是自杀”,那吕征还有一句“自杀的人患了骨髓瘤,和你们的药有关”,足够应对所有的内行。
因此,这就是典型的“出事了没人保”,很快就无人过问,案子也迅速地开启了调查。
吕征实际上并不关心医保案本身,这个案子随便一个大队都能办,他想要的是这些人的其他线索,尤其是和温东案件相关联的。
到了下午,针对这些人的审讯还在继续,董刚找到了吕征,告知了一个重要线索。
林鑫等人找到了经常给王全友看病的中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位中医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王全友曾经在省城庐州区当过试药员。
据王全友所说,他当年到了省城,因为年少无知,一开始就在工地给人打工,中途还被人带入了黑砖窑,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之后为了赚钱,给几个药厂试药,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物,因此落下了一些病根。
而且,王全友提到的试药,试的不是西药,是中成药,但是具体是什么药他不知道。
“庐州区?那个地方之前是有好几家药厂...”吕征一下子听明白了,“按照我们的分析,王全友应该是一开始给人试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当起了试药人中介,给药厂带去了不少人。”
“是的,”顾衡说道,“我当时和我们县城的法医一起检查过王全友的尸体,我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衰老过度。村民说他不是最近几年这样的,说王全友从外地回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如果说他是给药厂试药,这个事情就说得通了。”
“当年这种试药的事情多吗?”吕征对此也不算太了解。
“不多,但是确实存在。前两天我给您讲的龙胆泻肝丸,就是大概那个时代的事情。当时老版本的龙胆泻肝丸里有关木通,被记者曝光出来了,之后才改了配方。那个时代,不光是龙胆泻肝丸,很多中成药都在修改配伍,所以需要大量的试药员,但是,也仅限那几年。”顾衡解释道。
很多人说老版本的一些中药有效,主要是当时的药敢用料,后面改得越来越安全,实际上药效也会随之降低。
像安宫牛黄丸那种药,老药之所以贵且据说神效,主要是因为用药的人都是重病号,不会日常使用。
日常吃,和吃毒药没啥区别。
“这可确实是重要线索,而且按照我们之前的推理,搞不好温东父亲当年就是王全友拉着去的人之一,因此才有了这样的仇恨。但是,这里有个逻辑错误,如果温东知道父亲当年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自己还吃这些补剂呢?”吕征问道。
“这还不简单?搞不好温东根本不知道自己父亲当年具体做了什么,这段历史很隐秘,且不说参与的人不少签了保密协议...就算是没有这份协议,估计温东他爸也不会告诉儿子自己做了什么。”顾衡说道。
“那这个事情,真的有些讽刺了。”董刚稍稍仰头,轻吐了一口气,接着看向吕征,“庐州那边的一些事情的调查,就拜托吕支队了。”
“这个好办。”吕征点了点头。
试药本身不算什么违法行为,即便是今天,很多新药、疫苗的研发,依然要走到人体试药这一步,只是现在更正规,在人体试药之前要做无数次的评估论证和小白鼠、药猴的测试。
但是,当年的中成药改良,估计要简单粗暴得多,那时候还没有健全的法律,而且,这是赚快钱的买卖,很多人想试估计都找不到门路。
且不说过了追诉时效,搞不好整个过程完全合法,你情我愿的事情。
“还有,我们的人找到了当年王全友买桑塔纳的老板了。王全友的面包车确实交给他处理了,但是是直接按照废铁处理掉了。据他所说,王全友给他面包车的时候,是没有车牌的。”董刚接着说道。
“现在知道王全友之前做的事,面包车的线断了也无妨。我们知道有面包车这个事情,能让我们更确认之前王全友做的事。他很可能是一开始自己试药,赚了一些钱而且认识了一些人,后来自己当了这个中介,自己介绍人给药厂,所以需要这个面包车。”吕征分析道。
“有道理。还有一个细节,王全友之前是不会开车的,但是他在省城学会了开车,还不是正经驾校学的。那个年代的车都是手动挡,没人教不可能学会。所以,王全友在当时那个阶段一定有个对他很不错的人,也就是当年教他学车的人。只是,我们现在缺乏这个人的信息,这个人应该很关键。”这是董刚自己的分析。
“这个想法对,那种车没人手把手教很难学会,这个人确实很关键。但是,在王全友的后续人生轨迹里,似乎没有这个人,这不正常,”吕征道,“药厂做实验的时候,会登记很多信息,有些试药员应该有长期回访。我想,只要我们找到几位还在世的试药员,很多事就自动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