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扑面而来的时候，林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黑气不臭，却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血腥味混着什么东西烧焦的气息，又像是某种腐烂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翻出来。
钻进鼻子里，让人喉咙发紧，胃里翻涌。
“闭气。”凌云压低声音，“这魔气里有毒。”
五人各自催动灵气，在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护罩。
林天更是直接展开噬灵领域——不是为了吞噬，而是为了把靠近的魔气挡在外面。
领域一开，那些黑气就像遇见了克星，纷纷往两边散开，不敢靠近。
赵轩眼睛一亮：“林师弟，你这领域还能当护罩用？”
林天点点头：“能挡一部分，但不能完全挡。走吧，小心点。”
五人继续往前走。
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响。雪下面是冻硬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踩在石板上。可有些地方踩下去会陷，软软的，带着奇怪的弹性。
林天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土地。
是尸体。
无数尸体被雪埋着，有的露出手臂，有的露出腿脚，有的露出半边脸。那些脸冻得发紫，眼睛还睁着，空洞洞地看着天空。
林天蹲下身，拨开一具尸体脸上的雪。
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冰原宗弟子的服饰。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张着，像是在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被某种利器割开的。
林天伸手，帮他把眼睛合上。
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尸体越多。
有冰原宗弟子的，有人族散修的，也有魔族魔兵的。
有的缠斗在一起死，有的独自躺着死，有的被砍成几截死。鲜血染红了雪地，黑红黑红的，踩上去粘腻腻的。
张昊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出身万兽门，见过不少血腥场面，可没见过这种——几千具尸体铺了一地，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破烂。
“这……这得死了多少人？”他的声音发颤。
凌云扫了一眼：“至少三千。”
三千。
三千条人命。
林天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镇岳枪。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看见了一个活人。
是个女人，穿着冰原宗的服饰，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肤。
王玥第一个发现她，连忙跑过去。
“姑娘！姑娘！”她把那人扶起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众人围过去。林天从怀里掏出一枚疗伤丹，塞进那人嘴里。丹药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去。片刻后，那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
“姑娘，姑娘！”王玥轻轻拍她的脸，“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魔……魔阵……血……血池……”
又是魔阵，又是血池。
林天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姑娘，你能告诉我，魔阵在哪儿吗？”
那人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林天脸上。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别上去……”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都死了……都死了……别上去……”
林天任由她抓着，轻声说：“我们会小心的。你告诉我，魔阵在哪儿？”
那人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身体就软了下去。她的手还抓着林天的手腕，眼睛却慢慢闭上了。
王玥伸手探她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
死了。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掰开她的手，把她的手臂放好。然后站起身，看向山顶。
那里，黑气还在翻涌。
“走吧。”他说。
五人继续往上走。
走了不到半炷香，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一具和之前的不一样。
是个魔兵，穿着漆黑的铠甲，手里还握着刀。他靠在一块石头上，眼睛瞪着，嘴张着，脸上满是惊恐。可他的身上没有伤口，铠甲也完好无损。
赵轩踢了他一脚，那魔兵的身体直接倒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怎么回事？”张昊问。
林天蹲下身，仔细看了看。
魔兵的皮肤发灰，干瘪瘪的，像是被抽干了什么东西。他伸手碰了碰，那皮肤直接凹下去，再也弹不回来。
“被吸干了。”他说。
“被什么吸干？”
林天没回答。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又看见一具。这次是个人族修士，穿着散修的衣裳，同样没有伤口，同样干瘪瘪的。他的脸上也是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赵轩的脸色变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凌云皱着眉：“炼魔阵。”
众人都看向他。
凌云说：“我查过古籍。炼魔阵的核心，是一个血池。魔族把抓来的人扔进血池里，用魔气炼化，吸干他们的一切——精血、灵气、甚至魂魄。吸完之后，那些人就会变成这样。”
“那魔兵呢？”张昊问，“魔兵为什么也这样？”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失控了。”
“失控？”
“炼魔阵的力量太大了，控制不住，连自己人也吸。”
众人沉默了。
魔族连自己人都吸。
那血池里，该有多少人命？
林天抬起头，看向山顶。
黑气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可他隐约能看见，山顶上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漩涡下面，应该就是血池。
“走吧。”他说，“去看看。”
五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凌云忽然拦住大家：“等等。”
众人停下。
凌云指着前面：“你们看。”
前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他的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和那些魔气不太一样，更浓，更黑，更诡异。
林天握紧镇岳枪，慢慢走过去。
走到那人身后三丈的地方，他停下脚步。
“你是谁？”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
林天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你是谁？”
那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眉眼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可他的眼睛是猩红色的，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两个血红的窟窿，直直地盯着林天。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怪，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忘了该怎么笑。
“等你们很久了。”他说。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石头摩擦。可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林天盯着他，忽然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和楚炎临死前用魔石时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你是——魔使？”他问。
那人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开心。
“聪明。”他说，“我叫影。魔主座下第七魔使。”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
“林天，青云宗首席弟子，锻骨境巅峰，练气二层。身怀噬灵天石三块碎片，能在战斗中吞噬能量。不错，不错，比情报里说的还要强。”
他每说一句，林天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人对自己，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想怎么样？”他问。
影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魔主说，让我在这儿等你。如果你来了，就带你去见他。”
“我要是不去呢？”
影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玩味。
“不去也行。”他说，“那他们就都得死。”
他抬手一指。
林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山腰的另一侧，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面，蜷缩着几十个人——有穿冰原宗服饰的弟子，有穿散修衣裳的修士，还有几个普通人。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
活人。
冰原宗的幸存者。
林天握紧镇岳枪。
影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怎么样，林首席？跟我走，还是让他们死？”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跟你走，你放了他们？”
影点点头：“当然。魔主只要见你，这些蝼蚁，杀不杀都一样。”
林天回头看了一眼凌云他们。
凌云摇头：“林师弟，不能去。”
赵轩说：“咱们一起上，未必打不过他。”
张昊握紧拳头：“拼了！”
王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林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影。
“好，我跟你走。”
“林师弟！”四人齐声惊呼。
林天抬手，示意他们别说话。
他看着影，一字一句说：“我跟你走。但他们，一个都不能动。还有那些幸存者，你放了他们，让他们下山。”
影笑了。
“成交。”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射向那块岩石。岩石上的禁制瞬间消失，那些人愣了愣，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林天看着他们跑远，才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影点点头，转身往山上走。
林天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凌云他们一眼。
“回去。”他说，“等我回来。”
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气里。
凌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拳头握得咯咯响。
“走。”他忽然说。
“去哪儿？”赵轩问。
凌云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
“下山，找人。然后——回来救人。”
四人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黑气还在翻涌。
山上，林天跟着影，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未知的地方。
走向那个血池。
走向那个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