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的钟声一共响了九下。
九为极数，在青云宗，九声钟响意味着大事——要么是外敌入侵，要么是宗门庆典，要么是召集所有内门弟子。
林天赶到的时候，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内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见林天来了，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服。
林天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前排。
凌云和赵轩已经到了，见他过来，凌云微微颔首，赵轩压低声音说：“听说是宗门大比的事。”
“大比？”林天一愣。
“嗯。”凌云说，“每三年一次的内门大比，今年该办了。上次因为魔族的事推迟了，现在魔族退了，宗门也该恢复正常了。”
林天点点头，没再问。
他抬头看向凌霄殿的大门。
殿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他能看见宗主凌青云坐在主位上，两侧站着几位长老，一个个面色严肃，正在说着什么。
片刻后，凌青云站起身，走出殿门。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凌青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你们，是为了一件事——三天后，内门大比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跃跃欲试。
凌青云抬手压下议论声，继续说：“此次大比与往年不同。第一，所有内门弟子必须参加，不得无故缺席。第二，比试不分练气炼体，只看实力。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天身上。
“前十名，将随我前往北境冰原宗，参与抗魔联盟的首次联合行动。”
广场上瞬间炸了锅。
北境冰原宗！抗魔联盟！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眼睛都亮了，有人却面露惧色。
林天心里却是一沉。
北境冰原宗，那是人族最北端的宗门，紧邻魔渊。
宗主前几天才提过，说那里出现了上古炼魔阵的踪迹，数十万魔兵正在进化。
现在让内门弟子去那儿——
说是联合行动，说白了，就是去送死的。
可这话不能明说。
凌青云说完，便转身回了凌霄殿。几位长老开始分发报名表，安排抽签事宜。
广场上乱哄哄的，有人在打听北境的事，有人在议论前十名的名额，还有人盯着林天，目光复杂。
“林师弟。”凌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北境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天点点头。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一趟，怕是凶多吉少。”
赵轩也凑过来，难得地没有大大咧咧，而是一脸凝重：“我听我师父说，冰原宗那边已经死了好几百人了。魔族的炼魔阵一旦启动，魔兵的实力能翻好几倍。咱们这些练气四五层的去了，就是给人塞牙缝的。”
林天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炼魔阵。
魔主。
还有楚炎手里那块疑似黑石碎片的东西。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绝不是什么巧合。魔主不惜代价启动炼魔阵，肯定不是为了对付一个小小的冰原宗。他的目标，恐怕是整个北境，甚至整个人族。
而楚炎手里的碎片，会不会和炼魔阵有关？
“林师弟？”凌云喊他。
林天回过神：“嗯？”
“你没事吧？”凌云看着他，“脸色不太好。”
林天摇摇头：“没事。走吧，去抽签。”
三人朝抽签的地方走去。
抽签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林天站在队伍里，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念头。
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抽签，有人抽到好签喜形于色，有人抽到强敌唉声叹气。
轮到林天的时候，他伸手进木箱，摸出一根竹签。
上面刻着一个字：甲。
甲组第一场。
旁边登记的弟子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林首席，您的对手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楚炎师兄。”
林天一愣。
楚炎？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楚炎从人群里走出来。那人穿着白色锦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走到林天面前，拱了拱手：“林师弟，恭喜啊，第一场就遇上了我。”
他笑得温和，可眼底那股冷意，藏都藏不住。
林天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大师兄客气了。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点到即止？”楚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林师弟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伤你太重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几个亲随弟子连忙跟上，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林天几眼。
凌云看着楚炎的背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人不对劲。”
赵轩点头：“我也觉得。他刚才那个笑，笑得我浑身发毛。”
林天没说话。
他在感受丹田里的黑石。
从刚才楚炎走过来开始，黑石就在微微震颤。那震颤很轻，很弱，却一直在持续。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天看着楚炎离开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楚炎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
而且那东西，和黑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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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
这三天里，林天哪儿都没去，就窝在凝灵居修炼。
他把青云步练到了第二重“追风”，身法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又把青云御天剑的前三重反复练习，直到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
第三天傍晚，凌云和赵轩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凌云说：“打听清楚了，楚炎这几天一直在后山那个山谷里待着，每次出来，气息都比之前强一点。今天早上我远远看了一眼——他好像突破到练气六层了。”
林天心里一沉。
练气六层。
比之前高了一整个境界。
赵轩说：“不止这个。我还听说，他手里有一件魔器。是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问：“李虎呢？”
李虎是楚炎的铁杆跟班，炼体练气双修，练气五层，锻骨境中期，手里一柄开山斧，实力不俗。
“他倒是没动静。”凌云说，“不过楚炎肯定安排好了，到时候李虎肯定会针对咱们这边的人。”
林天点点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说，“今晚好好休息。”
凌云和赵轩对视一眼，点点头，告辞离去。
林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身走进修炼室，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符箓，淡黄色的符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是铁坚长老给他的，中阶爆炎符，一共三枚。
他一直没舍得用。
明天，或许用得着。
林天把符箓收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丹田里，黑石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却更加深邃，像是藏着一整个宇宙。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黑石，开始修炼。
灵气缓缓涌入体内，被黑石吞噬、转化，变成精纯的五行之力，融入他的骨血。
他能感觉到，锻骨境巅峰的修为正在一点一点地稳固，朝着更高处迈进。
可离突破，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
需要更多的碎片。
需要——
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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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演武场人山人海。
三年一次的内门大比，整个青云宗都沸腾了。
不仅内门弟子全部到场，外门弟子也来了大半，把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就连山下镇上的百姓，都跑来看热闹，人挤人，脚踩脚，吵得跟炸了锅似的。
演武场中央搭起了一座比武台，台高一丈，方圆十丈，台边刻着护宗符文，既能防止战斗余劲波及台下，又能承受高阶修士的全力攻击。
比武台正前方，是观礼席。凌青云端坐主位，两侧坐着各位长老。铁坚长老也在，看见林天，冲他点了点头。
比武台左侧，是参赛弟子的休息区。林天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还有人盯着他看，目光复杂。
林天找了个角落坐下，把镇岳枪靠在身边，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盯着他。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不用睁眼他也知道是谁。
楚炎。
辰时三刻，凌青云站起身，走到比武台边缘。
他抬手一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青云宗内门大比正式开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规则很简单，抽签定阵，逐轮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前十名，随我前往北境冰原宗，参与抗魔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比武台上，点到即止。蓄意伤人者，取消资格，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第一场对决，很快开始。
林天的对手是楚炎，被安排在第三场。
前面两场打得精彩纷呈，有人胜得干脆利落，有人输得心服口服。
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气氛越来越热烈。
终于，轮到林天和楚炎。
两人同时走上比武台。
楚炎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劲装，腰间佩着流云剑，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气度不凡。
他站在台中央，面带微笑，朝着台下拱手致意，引来一片叫好声。
林天还是那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和楚炎站在一起，一个像天上的云，一个像地上的泥。
可台下的目光，却有一半落在他身上。
谁都知道，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是青云宗的首席弟子。
他杀过魔狼，斩过紫风，逼退过黑鸦魔使，在青莽森林里九死一生，从废材一路逆袭到锻骨境巅峰。
他是青云宗的传奇。
楚炎看着林天，嘴角挂着一丝笑：“林师弟，今日咱们同台切磋，也是缘分。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林天看着他，淡淡道：“大师兄不必留情。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
楚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好。那就——全力以赴。”
话音落下，他动了。
练气六层的灵气瞬间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流云剑出鞘，剑光清冷如雪，直刺林天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林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没有慌乱。他脚下一错，青云步第二重“追风”施展开来，身形陡然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剑。
剑光贴着他脖子掠过，带起的剑气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楚炎一剑刺空，手腕一转，剑身横扫，斩向林天脖颈！
林天不退反进，镇岳枪一横，土系之力爆发，枪身泛起金土双色的光芒，硬生生挡住这一剑。
“铛！”
枪剑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林天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借势后退三步，卸去那股力量，站稳身形。
楚炎也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锻骨境巅峰，果然有几分本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这还不够。”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练气六层的灵气尽数爆发，流云剑舞出漫天剑影，每一道剑影都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林天笼罩而去。
青云破云剑——云破天惊！
台下再次爆发出惊呼。这一招是青云宗的高阶剑法，练到极致可一剑破云，威力无穷。楚炎练气六层的修为施展出来，剑气纵横三丈，封死了林天所有闪避的方向。
林天眼神一凝。
他没有躲。
镇岳枪一挺，五行之力同时爆发，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在枪身交织，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枪影，朝着漫天剑影刺去。
五行噬灵枪——五行归一！
“轰！”
枪影与剑影相撞，发出一声震天巨响。比武台上的护宗符文瞬间亮起，挡住那股狂暴的冲击波。台下前排的弟子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一个个面露惊骇。
烟尘散去。
两人相隔三丈，遥遥相对。
楚炎的白色劲装上有几道裂口，是被枪芒划破的。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练气六层的气息微微紊乱，显然吃了点小亏。
林天也好不到哪去。他肩上有一道剑伤，是被剑气划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他面色平静，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楚炎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林师弟，果然厉害。”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声音却阴恻恻的，“不过，你还能接几招？”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红光，看起来诡异而阴森。
石头出现的瞬间，林天丹田里的黑石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不是共鸣。
是敌意。
楚炎看着林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魔族圣物，噬灵魔石。它能吞噬一切力量，能让我的实力暴涨数倍。”
他把魔石握在手心，魔石瞬间爆发出一股浓郁的黑光，融入他的身体。
楚炎的气息，开始暴涨。
练气六层初期，练气六层中期，练气六层后期——
一直冲到练气六层巅峰，才停下来。
他周身的灵气已经变成了赤黑色，散发着淡淡的魔气。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猩红色，盯着林天，满是暴虐和杀意。
“林天，”他的声音沙哑刺耳，“今日，你必死。”
林天握紧镇岳枪，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丹田里，黑石疯狂旋转，噬灵领域悄然展开。
“那就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