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秘境,落霞谷外围。
姜星摇着那把白纸折扇,拨开齐人高的茅草。
月白色的锦袍上沾了几根草籽,他嫌弃地皱眉,指尖捻起草籽弹飞。
走在前头的黎桑回过头,清脆的银铃声在林间回荡。
“姜家二少爷,你这走路的姿态,比我们寨子里准备出嫁的阿姐还要娇贵些。”
“要不要我弄只大青虫给你拉个轿子?”
姜星桃花眼一翻,折扇摇得更欢了。
“小妖女,你懂什么。”
“这叫东荒世家公子的体面。”
“本少爷可是靠脸吃饭的,头可断血可流,发型绝对不能乱。”
黎桑哼笑一声,摊开掌心。
那只尾部泛着幽绿光芒的寻踪蛊正稳稳停在指尖,触角不停地朝着东南方向探动。
“行了,别臭美了。”
“跟着我的小灵走,保准一炷香内找到昭昭。”
听到妹妹的名字,姜星手里的折扇摇得更欢了,步子也轻快了几分。
“昭昭那小丫头还没单独出过远门,秘境里妖兽横行,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哭。”
得赶紧找到她,给她烤几只灵雉补补。
两人正准备加速。
前方的草丛里突然传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六名年轻修士拦住了去路。
清一色的世家子弟服饰,皆是今年参加大考的人员。
为首的青年手里拎着一柄长剑,下巴扬得极高,目光放肆地在姜星身上扫过。
“还真让我们给逮到了。”
“吴少有令,谁要是能把姜家人的身份玉牌拔了,或者卸下你们身上的一条零件带回去,出了秘境重重有赏!”
青年长剑一指姜星。
“姜星,第一轮大考你们姜家那个泥腿子体修,竟敢仗着一身蛮力冲撞灵儿仙子。”
“这笔账,我们可都记着呢!”
“识相的,自己把身份玉牌交出来,再自断一臂给灵儿仙子赔罪。否则……”
青年身后几个同伴立刻拔剑出鞘,金丹初期的灵压汇聚在一起,封锁了周遭的退路。
姜星收起折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
连眼皮都没抬。
吴少?
这群脑干缺失的废物,给叶灵儿当舔狗当出优越感了?
他手腕微翻,指尖碰到了袖口暗袋里的毒粉包,准备教这几个蠢货做人。
黎桑那边突然传出一声极度诧异的低呼。
“怎么回事?”
姜星转头看去。
黎桑掌心那只原本好端端的寻踪蛊,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双翅疯狂扑腾。
它在半空中胡乱画着圈,触角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最后直挺挺地掉回黎桑手心,蜷缩成一个肉球。
黎桑脸色微变,伸出指尖点在蛊虫背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再睁开眼时,她脸上的俏皮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星,出事了。”
“小灵一旦锁定了人的神魂气息,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出来。”
“从出生到现在,跟了我三年,认过四百多条踪迹。”
“一次都没失过手。”
姜星敲击折扇的动作停在半空。
黎桑把虫子塞进腰间的竹筒里,扣上盖子。
“昭昭的气息……断了。”
断了。
这两个字直接在姜星脑子里炸开。
修仙界中,一个人凭空断了气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目标所在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完全隔绝。
要么,目标死了,神魂俱灭。
这里是云汐秘境,哪来的上古大阵?
昭昭身上挂满了护身法宝,头上还插着能无视阵法传送的建木残枝。
就算遇到打不过的强敌,逃跑绝对没问题。
除非是一击毙命。
快到她连催动建木残枝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啪!”
姜星手里那把折扇,被他生生捏断了扇骨。
那双平时总是漾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此时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姜星的脑子在极短的时间里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对不起……”
黎桑的声音在耳边响了一下。
姜星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在抖。
黎桑往后退了两步,心里有些发毛。
自从进了秘境,这个骚包二少爷虽然嘴贱,但情绪一直稳得很。
此刻他那张向来带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比发怒更让人不安的,是这种空白。
“哟!姜二少爷这是怎么了?听说妹妹死在秘境里,心疼了?”
对面的青年根本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还在那里添油加醋地大放厥词。
“秘境本就危险,你们姜家那么猖狂,连个六岁的娃娃都往里塞,早晚得被妖兽啃得骨头都不剩!”
“就是,死得好!这也算是给灵儿仙子出了一口恶气……”
“聒噪。”
姜星的声音低得发哑。
他随手把断扇扔在地上。
还要什么风度。
还要什么体面。
右手在储物戒上猛地一扫。
“咣当!”
赤炎铜大罐子重重砸在草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将铜罐背在背上。
玄水寒玉打制的软管从肩头拉下,握在手里。
月白色的锦袍被沉重的铜罐压出褶皱。
但他根本不在乎。
对面几个世家子弟愣住了。
“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姜二少莫不是失心疯了,背个铜蛤蟆想跟我们打?”
带头的青年哈哈大笑,手里的长剑跟着乱晃。
姜星低垂眼睑。
拇指按在软管前端的增压喷嘴上。
昭昭给他打这套装备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二哥,遇到不长眼的,什么废话都别说,直接把压力拉满。”
体内化神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铜罐。
里面刻画的六十四道压缩法阵齐齐亮起红芒。
高压灵力泵发出极其刺耳的轰鸣,带起周围空气剧烈震颤。
他抬起喷管,对准前方。
“你们刚才说,谁死得好?”
扳机扣到底。
一道极度凝练的紫黑色水柱,暴射而出!
带头的青年甚至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笑,下意识地撑起金丹期的护体罡气。
但在高压毒液面前,那层罡气脆弱得连窗户纸都不如。
接触的瞬间直接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当场溃散。
毒液直冲青年的胸口。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那青年连连后退,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已经被蚀穿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黑水流淌一地。
毒性完全没有因为脱离活性灵基而衰减,反而在此刻爆发出了最狂暴的蚀骨之力。
旁边几个人被溅射到几滴,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皮肉溃烂的声音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