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谭啸天开车开得很慢。
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整条街都照得暖洋洋的。
他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出奇地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期待。
就像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四大家族,黑虎帮,都是他名单上的人。
今晚,只是开始。
他想起许国强说过的话。
“啸天,你记住。有些人,你不杀他,他就杀你。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是活不活的问题。”
老爷子说得对。
他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心软,是心狠。
在非洲那些年,他杀过多少人,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人,有的该死,有的不该死。
但他从没犹豫过。
因为犹豫的人,都死了。
现在也一样。
黑虎帮那帮人,上次差点杀了他和苏清浅。
这笔账,早该算了。
他踩下油门,车速快了一些。
……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谭啸天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他下车,把钥匙扔给门童,走进大堂。
电梯上了十八楼,他走到1808房间门口,掏出房卡。
谭啸天推门进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
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地板照出一片昏黄。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两张床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慕容婧的行李箱还放在角落里,拉链开着,几件衣服叠好放在旁边。
但人不在。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里面走了两步。
“婧姐?”
没人应。
他看了一眼卫生间,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光。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像水龙头没关紧,又像有人在浴缸里轻轻翻身。
他松了口气。
在洗澡就好。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婧姐?我回来了。”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
“慕容婧?”
还是没人应。
水声还在响,但就是没人说话。谭啸天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不安。他想起上次在苏清浅办公室,也是这样——明明听到声音,却没人回应。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他犹豫了一下,把门推开。
浴室里水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他眯起眼睛,等了几秒,雾气慢慢散开一些,他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慕容婧躺在浴缸里,头靠在边缘,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水龙头还开着,热水一直在往外流,但已经凉了。水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泡沫,遮住了大半个身体。她的锁骨露在外面,线条分明,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湿漉漉的头发散在浴缸边,几缕垂下来,贴着瓷白的缸壁。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是做了什么梦。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惬意极了。
谭啸天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这女人,又睡着了。
下午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到酒店又睡,现在洗澡还能睡着。她是真累坏了。
他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水温。
凉的。
他皱了皱眉,把水龙头关了。又摸了摸她的手——指尖冰凉,指节有些发乌。泡了太久,再泡下去非感冒不可。
“慕容婧,醒醒。”
没反应。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触感滑腻而冰凉。她嘟囔了一句什么,头歪向另一边,继续睡。
谭啸天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浴缸里的水,又看了一眼她那副睡得死沉的样子。这么凉的水,这么冷的天,再泡下去真要出事。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伸到水里,揽住她的腿弯。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袖子。他把她从水里捞起来,动作尽量轻。
慕容婧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靠在他怀里,头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平稳。水从她身上往下淌,打湿了他半边衣服。
他抱着她走到洗手台边,腾出一只手扯了条浴巾,先把她身上的泡沫擦掉。动作很快,尽量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地方。擦干净了,用另一条干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住,严严实实。
然后抱着她走出浴室,放到靠窗那张床上。
她沾到床的那一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谭啸天没听清,也没追问。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全程,她都没醒。
谭啸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下午在车上,碾过一块石头就把她震醒了。现在他从浴缸里把她捞出来,擦干净,抱到床上,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是真的累到极限了。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散在枕头上,把枕套洇出一片深色。脸被热气蒸得泛红,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睫毛很长,偶尔微微颤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谭啸天看着这张脸,一时有些看呆了。
他身边的女人不少,个顶个的漂亮。但慕容婧这张脸,跟她们都不一样。
苏清浅是冷,冷到骨子里那种,偶尔笑起来才化开一点。伊梦是精,精明到每个表情都像在算账,但算到最后总是算到他身上。夏冰是媚,举手投足都带着女人味,那种成熟到骨子里的风情。林雨萱是纯,笑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小青是呆,抱着电脑玩游戏的时候,天塌下来都不管。
慕容婧不一样。
她也是成熟的,但跟夏冰那种成熟不同。夏冰的成熟是历练出来的,在酒吧里见过太多世面,知道怎么应付男人。慕容婧的成熟是天生的,二十七岁的年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媚,不是冷,不是精,就是……慕容婧。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候她还想着利用他,请他吃饭,故意撩他,眼神里带着算计。后来事情起了变化,她不再算计了,开始真心实意地帮他。再后来,她为了他,从慕容家净身出户。
一个在清源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不知道她后不后悔。但她从来没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