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棠本能想问,她要是不和好他也同意吗。
话没出口,在看见他因紧张不停吞咽的喉结时话锋一转:“你来晚了。”
“我知道...”秦铬抱着箱子的手都攥紧了,“晚了四年确实很离谱,我给你赔罪...”
赵海棠:“过饭点了!”
秦铬:“。”
秦铬:“?”
赵海棠:“你怎么不敲门?”
“你等了我一夜,”秦铬尚处在混乱中,“我也要等你一夜,我占便宜了,我知道你在,你都不知道我会不会来,对不起,我没看到信,让你等了那么久...”
赵海棠感觉自己要是不阻止他,他能从盘古开天讲到人伦纲常。
“你先别说了...”
“你原谅我行不行,”秦铬碎碎念,“我不是故意的...”
赵海棠:“别说了。”
秦铬:“我可以让巴摇来作证,你要是不相信他,我让汪峻来...”
赵海棠:“闭嘴!”
秦铬戛然闭嘴。
眼睛像受了委屈又不被家长理解的小朋友一样红了。
赵海棠无言短瞬。
彻底把大门拉开,身体侧到一边,露出后面的人。
苗老爷子,邢飞昂,还有他怀里的小初。
秦铬:“......”
老爷子就一句:“我不同意。”
转身走了。
邢飞昂冷笑:“我也不同意,杀父之仇...”
赵海棠一巴掌扇过去:“这话他更有资格跟你说!”
邢飞昂就恹了,抱着孩子转身要走。
秦铬一步拽住他:“我是爸爸,喊爸爸。”
邢飞昂匪夷所思,嚎道:“你还敢让我喊你爸!!当初我对你一片赤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赵海棠噎住。
秦铬都没看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怀里的小女孩,又怕吓着她,小心到说话都不敢大声:“小初,我是爸爸。”
跟初三像,又没那么像,异卵双胞胎。
初三除了眼睛像他,其余五官更像赵海棠。
小初就几乎是按照他的模子刻出来的,外人都不用问,看一眼就知道亲爸是谁。
小朋友乖乖巧巧看他:“你好。”
“......”
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毕竟他们才第一次见,可秦铬还是如同被雷劈了,彷徨无措地看向赵海棠。
眼神可怜地向她求助。
赵海棠脸一扭,避开。
秦铬:“?”
她还没有原谅他。
所以不愿意帮他。
邢飞昂颠颠地抱着小朋友走了。
秦铬喃道:“那是我女儿。”凭什么给他抱。
赵海棠轻抿唇角:“你先回去吧,初三还在。”
秦铬有些失魂落魄,她说什么他照做什么,怀里的箱子走一步抱一步,都忘记放下。
钉子伤到骨头,下台阶时估计还疼,他脚步微带凝滞。
赵海棠眼圈突如其来的热。
初见时秦铬有多拽她还历历在目,他的拽不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那种,是没人能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他不会因为困难向生活屈服。
没有父母和长辈,他独自养着秦妃妃,坎坷风雨落下来,他淋就淋了,栽就栽了,抹把脸起来继续走,但想让他折下腰那不可能。
那么拽,那么高傲和狂妄的男人,在以为她不愿原谅他,女儿也不认他的状况下,后背像被痛苦牵引,就这么不受控地弯了下去。
“秦铬。”赵海棠唤他。
男人驻足,背影透着滞涩,像是以为这声音是他做梦听见的。
赵海棠:“你箱子还没给我。”
“......”秦铬短暂的定住,一秒,两秒,三秒,他猝然回头,眼中的不敢置信那么明显,生生具象化了。
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对吧?
我没有理解错,对吧?
赵海棠对上他的眼睛。
仿佛在给他肯定的回答。
秦铬喉咙快速滚动,惊喜一波一波炸开,语言和动作无法表达他的欢喜,只知道傻呆呆地站着。
赵海棠又说:“佛牌还我。”
算了。
不欺负他了。
她用眼神就能让他破碎的男人,欺负起来很没有乐趣。
“重...”秦铬嗓子哑着,声线满满的质感,欢喜愉悦在声带上跳动,“我抱...我帮你戴,我先放箱子...我可以一手抱箱子一手帮你戴...”
清晨不冷不热,阳光还未穿透露水。
赵海棠打断他没头没脑、想哪说哪、说哪又觉着漏哪的话:“杏子熟了没?”
秦铬嘴角慢慢撇下:“熟了。”
等了四年,第一年才结了一颗果子,到今年已经有几十颗了,她再不去摘,又要掉到泥土里腐烂了。
这四年,他的心跟着熬干了。
赵海棠:“不许哭。”
“...哦。”努力把嘴角提到眼尾。
两人互相安静数秒。
赵海棠:“箱子放下。”
秦铬依言把箱子放下。
赵海棠:“手臂张开。”
秦铬依言把手臂打开。
赵海棠下台阶,刚迈一阶,周遭平静的风就被男人急不可耐的搅乱开,眼前光影一闪,赵海棠悬空落到了男人怀里。
她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过来的。
秦铬怀抱很暖,胸膛又宽,赵海棠完全被他罩住,他抱得很紧,像是在借由这个动作续命。
赵海棠有点疼。
忍了。
“爷爷不同意。”她声音闷在他怀里。
“我知道,”秦铬开始吻她,“我欺负过你,还有秦妃妃的事,他不放心,要给他时间让他了解我。”
赵海棠推他。
秦铬低低求她:“亲一口。”
赵海棠:“你胡子扎我。”
“……”
来之前特地打扮过,洗澡洗头发刮胡子换衣服,只是一晚时间就有了颓拓的气息。
赵海棠用指腹摩挲他下巴:“跟你那时候的寸头是一样的手感。”
轻微的刺挠感。
又让人忍不住摸了又摸。
秦铬把下巴搭进她手心,两只眼睛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赵海棠。”
“嗯?”
“我爱你。”
风穿过树林,带来命运的回响。
赵海棠捧住他脸,在他薄唇上轻轻亲了亲:“我知道。”
她看见了。
听见了。
也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