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咕咚……”
黄铜打造的老式景泰蓝火锅里，奶白色的高汤正翻滚着细密的气泡。
通红的炭火从烟囱里往外直窜火苗，把这间古色古香的VIP包厢烘烤得暖意融融，甚至让人鼻尖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四九城，东来顺总店。
窗外是深秋萧瑟的冷风和枯黄的落叶，而窗内，则是足以让人忘却一切生死疲劳的人间烟火。
“来来来！满上满上！都别养金鱼啊！”
胖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瓶开了封的五星茅台，豪气干云地给桌上的几个白瓷酒杯挨个倒满。
那股浓郁酱香的酒气，混合着现切手切羊肉的膻香、浓稠的芝麻酱香味，直往人的天灵盖里钻。
“胖爷我这辈子，也算是正儿八经地拯救过一回全人类了。这杯酒，敬咱们大难不死，敬大西洋底下的王八犊子，更敬咱们解当家的钞能力！”
胖子端起酒杯，仰着脖子“滋溜”一口干了，辣得他直咂嘴，赶紧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在沸水里涮得变了色的手切羊肉，在沾满了韭菜花和腐乳汁的麻酱碗里狠狠一滚，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舒服！太特娘的舒服了！”
胖子满足地长叹一口气。
“在几千米的海底铁罐头里待了几天，我感觉自己都快发霉长毛了。只有这四九城的羊肉和白酒，才能把胖爷我从深海幽闭综合症里给捞回来。”
距离百慕大海底的那场史诗级“补天”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们凭借着解龙号核潜艇残存的动力，在彻底失去高维防护罩之前，惊险万分地浮出了大西洋的海面，随后通过解家在欧洲的隐秘渠道，连夜飞回了国内。
那艘花了五个亿买来、又花了天价改装的战略核潜艇，则被解雨臣直接下令凿沉在了黑海的一处无人海沟里。
用小花的话来说，沾染了高维辐射的钢铁，谁留着谁死，解家不差这几个亿的废铁钱。
吴邪坐在胖子旁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烈酒下肚，化作一团火焰在胸腔里燃烧，驱散了骨缝里残留的那丝深海阴冷。
他推了推崭新的金丝眼镜，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肉盘，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胖子，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刚才服务员看你那点菜的架势，还以为咱们是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饿死鬼。你一张嘴就是十盘高钙羊肉和五只烤鸭，人家后厨的切肉师傅手都快抡冒烟了。”
“天真，这你就不懂了。”
黑瞎子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皮夹克，标志性的墨镜依然架在鼻梁上。
他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大蒜，嘴角带着一抹戏谑。
“胖子这是在用碳水和蛋白质来压制心里的恐惧。你想想，四千米深的海底，颠倒的重力，还有那滴随时能把地球炸个窟窿的高维水滴。这要是换了普通的土夫子，吓都吓疯了。胖子还能坐在这儿大口吃肉，说明他的神经比那核潜艇的外壳还要粗。”
“去你的瞎子，你少在这儿变着法儿的损我。在海妖幻境里，是谁发了疯拿着刀追着花爷砍的？要不是花爷身手好，你现在就该在局子里啃窝窝头了。”
胖子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解雨臣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高领毛衣，优雅地用公筷涮着一片毛肚。
他没有参与这两人的斗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吴邪另一侧、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动过筷子的张起灵。
“小哥，你情况不对。”
解雨臣微微皱眉，一语道破了桌上的盲点。
吴邪和胖子闻言，立刻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今天穿着一件连帽的黑色卫衣，兜帽褪在脑后。
他依然是那副清冷、沉默的模样。
但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吴邪清晰地看到，张起灵的脸色白得犹如上等的宣纸，甚至透着一层毫无血色的青灰。
他那双向来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双竹筷。
但在筷子尖悬停在半空时，竟然有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颤抖。
吴邪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张起灵的手腕。
入手处，一片冰凉！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的体温，反而像是一块在冰雪里冻了千年的寒冰。
“小哥！你怎么了？！”
吴邪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回来的路上你一直睡觉，我以为你只是体力透支……是不是在修补高维水滴的时候，高维辐射进入你的心脉了？！”
张起灵想要把手抽回来，但试了一下，竟然没有挣脱吴邪的力道。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轻轻摇了摇头：
“无碍，只是反噬。”
“反噬个屁！你手凉得跟死人一样，这叫无碍？！”
胖子直接把酒杯摔在桌子上，“蹭”的一声站了起来。
“走！去医院！咱们去协和挂专家号！实在不行花爷你把整个内科团队包下来！”
“医院治不了他的病。那些西医只会把他的血抽干，然后得出一个身体各项指标超越人类极限、但器官正在不明原因衰竭的荒谬结论。”
就在这时，包厢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清冷空灵、却又带着无尽温柔的声音，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进了屋内。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姜瓷穿着一件素雅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着，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神色虽然平静，但在看到张起灵那苍白的脸色时，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瞬间浮现出浓烈的心疼。
“小嫂子！”
胖子一见姜瓷，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您可算来了！您快给小哥瞧瞧，他这到底是怎么了？海底那大水怪没伤着他，补那个破水滴也没流多少血，怎么一回陆地，整个人反倒萎靡了？”
姜瓷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张起灵身边。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她，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在这一刻悄然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姜瓷冰凉纤细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脉门上。
姜瓷闭上眼睛，指尖透出一抹微弱的金光，顺着张起灵的经络缓缓探入。
片刻后，姜瓷睁开眼，秀眉微蹙，轻叹了一口气。
“你啊，总是这么不要命。”
姜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与宠溺。
她将手里的紫檀木食盒放在桌上，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吴邪和胖子。
“不是高维辐射入侵，是法则透支。”
姜瓷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冒着丝丝寒气、呈现出琥珀色的汤药，一股奇特的药香瞬间盖过了包厢里的羊肉味。
“这地球的三维空间有着自己的铁律。张起灵在海底用我的‘须弥龙息’强行缝合高维水滴，这就等于是一个凡人的肉身，承载了超越这个宇宙承载极限的降维打击。他在水底那一刀，虽然帅气，但直接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纯阳精血，甚至连灵魂磁场都出现了严重的撕裂。”
吴邪听得心惊肉跳：
“法则透支……那会怎么样？怎么治？”
“他现在的状态，在修仙界被称为‘天道反噬，根基大损’。通俗点说，他现在处于一种高维后遗症的绝对虚弱期。别说拔刀砍怪物了，就是拔出那把黑金古刀，都会让他手腕脱臼。”
姜瓷端起那碗药，吹了吹上面的寒气，亲自送到张起灵的唇边。
“喝下去。这是我用须弥界的九幽还魂草和万年雪莲熬的药，能勉强稳住你的神魂不散。”
张起灵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将那碗苦涩刺骨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他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那小哥这虚弱期得持续多久？咱们接下来可是要去撒哈拉沙漠的。”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那个什么理查特结构，撒哈拉之眼。那地方的自然环境比长白山还要变态，地表温度能到六十度。小哥现在这状态去沙漠，估计半天就得脱水变成木乃伊。”
姜瓷拿起一方丝帕，轻轻擦去张起灵嘴角的药汁。
“至少半个月。这半个月内，他不能动用麒麟血脉，更不能催动须弥印记。否则，神仙难救。”
姜瓷转过身，看着吴邪和解雨臣，眼神变得郑重起来。
“他在深海替你们扛下了最致命的危机。这接下来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这是自然。”
吴邪站起身，目光坚定如铁。
他看着张起灵，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十年，是小哥在护着我。在百慕大，是他替世界补上了窟窿。这去撒哈拉的副本，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绝对不会让他再冲在第一个。小哥，这次，换我吴邪和胖子来保护你。”
“天真说得对！胖爷我别的没有，这身肉和手里的炸药绝对管够。到了沙漠，小哥就在后面歇着，看胖爷我怎么把那帮埃及法老炸上天！”
胖子拍着胸脯，震得浑身肥肉乱颤。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吴邪和胖子。
他没有去反驳，也没有坚持自己那可笑的孤独。
在经历了这么多生离死别后，他终于学会了接受兄弟的庇护。
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过，撒哈拉之眼那个地方，不单单是自然环境恶劣那么简单。”
姜瓷从风衣的口袋里，缓缓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盒。
包厢里的温度，在玉盒拿出来的那一瞬间，竟然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火锅里原本沸腾的高汤，甚至都停止了翻滚。
“高维水滴是属水的能量节点，所以大西洋的危机是海啸和重力颠倒。而撒哈拉之眼，位于地球上最干燥炎热的禁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的地底锚点，隐藏着一颗失控的‘高维太阳’。”
姜瓷“啪”的一声打开了玉盒。
在场的五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柔软的红色天鹅绒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颗仅有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幽蓝色、不断向外散发着冰冷白雾的奇异珠子。
这颗珠子看起来像是一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但其内部，却隐隐有某种液体在流转，甚至能听到类似于海潮般的奇异风声。
“那是……”
解雨臣桃花眼一眯，他阅宝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种散发着绝对寒气的物件。
“此物名为‘广寒冰魄’。”
姜瓷将玉盒推到吴邪的面前。
“这是我游历须弥界极寒深渊时，斩杀了一头十万年修为的冰霜骨龙，从它的逆鳞下取出的极寒之核。它蕴含着纯粹的绝对零度法则。”
姜瓷看向张起灵，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
“沙漠里的高维太阳一旦暴走，哪怕是液氮也会在一瞬间气化。你们这些碳基生物的肉体，靠近核心五百米内就会直接汽化成飞灰。这颗‘广寒冰魄’，是你们在撒哈拉腹地保命的唯一底牌。”
“到了绝境，不要硬抗。”
姜瓷走到张起灵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等你的经脉恢复，用麒麟血激活它。冰火相克，这是你们破解撒哈拉死局的关键。”
吴邪郑重地将玉盒盖上，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防水袋里。
那股刺骨的寒意隔着衣服渗入肌肤，却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多谢小嫂子。有这外挂在，咱们这趟沙漠之行，底气算是彻底足了。”
吴邪端起酒杯，由衷地敬了姜瓷一杯。
“别急着谢我，你们打算怎么去撒哈拉之眼？”
姜瓷轻笑一声，拉开椅子坐在张起灵旁边，看了一眼解雨臣。
“毛里塔尼亚的腹地，全是无人区和流沙。核潜艇开不到沙漠里，普通的越野车进去就是一堆废铁。你们总不能骑着骆驼去找高维遗迹吧？”
提到这个，胖子立刻兴奋地搓了搓手，看向解雨臣：
“对啊花爷！咱们这回换啥牛逼的交通工具？这满级的富二代体验卡，还能不能续费了？”
解雨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且霸道的弧度。
桃花眼中，属于顶级财阀的狂热再次被点燃。
“核潜艇买不了第二艘。但在非洲那片混乱的土地上，只要美金到位，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解雨臣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一架满载战术装备的C-130‘大力神’军用运输机。外加三辆经过德国黑科技防磁爆改、加装了M134型六管加特林机枪的重型巴吉全地形沙漠战车。”
解雨臣看着目瞪口呆的胖子和吴邪，微微一笑。
“这回，咱们不走水路。咱们直接从万米高空，连人带车，空降撒哈拉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