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被两个小家伙叫得心花怒放,蹲在竹席边上,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柏川的小脸蛋,又碰了碰知暖的,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简直比喝了二两黄酒还要来得上头。
然而高兴归高兴,他毕竟是做了大半辈子大夫的人,理智很快便回来了。
他直起身,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啊,七八个月大的娃娃,还不会真正叫人呢,
他们现在发出的这些音,多半是无意识的,只是嘴巴在试着模仿大人说话的声音,并不是真的明白爷爷是什么意思。”
周桂香正端着骨头汤从灶房里走出来,听到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把汤碗往桌上一放,叉着腰道,
“那是别人家的孩子!万一咱们柏川和知暖就是聪明呢?你没听见吗?你应了他,他还冲你笑呢!这不是认人是什么?”
林茂源也不跟她争,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行行行,你说得对,咱们家的孩子最聪明。”
周桂香哼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竹席上的柏川又张开了小嘴,发出一串清脆响亮的音节,
“耶耶耶!耶耶!”
叫完之后,他还咧着嘴朝林茂源笑了起来,露出那两颗小白牙,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周桂香立刻抓住了证据,指着柏川道,
“你看看!你看看!他又叫你了!”
林茂源看着柏川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心里头那点大夫的理性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蹲下身,又应了一声,
“哎!爷爷在呢。”
这一应,柏川叫得更起劲了,整个堂屋里都回荡着他奶声奶气的“耶耶”声,知暖也跟着小声附和,
像两只刚学会发声的小雀儿,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趁着这股热闹劲儿,晚秋悄悄起身,走出了堂屋,绕到新宅院那边的空地上。
月光洒在院子里,将那堆码放整齐的木料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她蹲下身,借着月色和堂屋透出来的灯光,仔细查看了一下大哥这些天处理的进度。
龙骨已经全部刨平了,表面光滑平整,摸上去不扎手,两端截口也打磨过了。
肋材的粗加工也已经全部完成,十二根肋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角,每根都按照她画的弧度削出了大致的形状,留了两分余量。
杉木板也已经全部裁切完毕,按照尺寸分堆码放,边缘刨过一遍。
大哥的进度比她预想中要快不少,每一根料子都处理得规规矩矩,没有一根是敷衍了事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根最长的龙骨,指尖沿着刨平的表面缓缓滑过,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有了这些,她只需要利用下工后的时间来精修接榫部位和调整弧度,一切就绪过后,再进行拼装。
这时,堂屋里传来周桂香中气十足的声音,
“吃饭了!都别忙活了,快来端菜!”
晚秋应了一声,站起身,转身走回了堂屋。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热腾腾的,冒着白汽。
一盆红烧五花肉,油亮亮的,酱色浓郁,肉皮炖得微微发颤,
一大碗骨头汤,汤色奶白,上面漂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一盘蒜蓉炒豆角干,一盘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碟咸菜。
主食是杂粮馒头和新熬的稠粥。
土黄早就闻着味儿从角落里钻了出来,绕着饭桌打转,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嘴里发出细细的哼哼声。
周桂香从灶房里端出一只旧陶碗,里面盛了小半碗骨头汤泡饭,又夹了几块菜叶和一点碎肉拌在里面,放在地上。
土黄立刻将脑袋埋进碗里,吃得呼噜呼噜响,大尾巴摇得更加欢快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就着昏黄的油灯光,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晚秋夹了一块五花肉,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入味,油脂的香气在口中化开,配着一大口杂粮馒头,吃得人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向林茂源,开口问道,
“爹,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得壮一些?”
林茂源正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放下筷子,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道,
“怎么了?觉得自己个子矮了?我看你这些日子窜了不少,不用着急,女孩子家家的,慢慢长就是了。”
晚秋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道,
“不是个子的问题,是力气,我在船厂做活,今日精修六根肋材,做到后面双手都在发抖,
同样的活计,别的匠人来做轻轻松松就干完了,我却累得连握拳都费劲,
不是手艺的问题,是力气跟不上,力气跟不上,动作的精度就会受影响,
我想变得壮一些,至少...不能因为力气不够而拖了手艺的后腿。”
林茂源严肃的听了,没有笑话她,也没有敷衍她。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做匠人这一行,手艺和力气是两条腿,缺一条都走不稳。”
他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
“法子倒是有,说穿了也简单,多吃,多练,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得多,动得多,力气自然会慢慢长上来,
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如今还不到十四岁,筋骨还没长结实,若是练得太猛,反而会伤了根基,影响日后的发育和身高,
所以不能急于求成,得循序渐进。”
晚秋听了,小脸微微皱了起来。
林茂源看着她那副模样,笑了笑,又道,
“这样吧,你给我几日时间,我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给你想个方子,配些药膳和调理的汤剂,
帮你补补气血,强健筋骨,光靠硬练是不行的,得内外兼修才行。”
晚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爹!”
她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嚼得格外用力,立刻就在践行多吃这条建议了。
周桂香坐在一旁,看着晚秋那副认真吃饭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伸手从汤碗里捞出一根大棒骨,用筷子将骨髓从骨腔里掏了出来,放进晚秋的碗里,道,
“来,吃这个,骨髓最补人了,你多吃点,长力气。”
晚秋看着碗里那段白嫩嫩的骨髓,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夹起来送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滑润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