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厂里,刨花和木屑在秋日的光柱中缓缓飘落,锤击声和锯木声此起彼伏。
晚秋正蹲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握着一把刨子,对着一块已经画好线的杉木板材,正在仔细地刨平边缘。
她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刨都落得平稳均匀,刨花从刀刃处卷曲着飞出,落在地上,散发出清新的木香。
正忙活着,工棚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晚秋抬起头,便看到林静友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今日看起来似乎精神不佳,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
他径直走到李匠人的工位前,站定,拱了拱手,
“师傅,我想请几日假。”
李匠人放下手里的凿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请多久?”
林静友道,
“少则五日,多则七日,我要回一趟松江府。”
他没有说具体原因,李匠人也没有多问,无奈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手上的活儿交接一下就行。”
林静友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手里还没做完的几块木料整理好,又将工具一件件擦拭干净,归置到位。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目光在工棚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晚秋的方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晚秋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便看到林静友站在她面前。
她放下刨子,疑惑的抬眼看他,
林静友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我要回松江府了。”
“哦。”
“你就不问问我回去做什么?”
晚秋表情怪异,很是无语的回了一句,
“与我无关,为何要问?”
林静友站在晚秋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
“你就不好奇?”
晚秋有些无语,
“我为什么要好奇?”
说完,她便低下头,重新握起刨子,继续刨那块木板,不再理会林静友。
刨花从刀刃处卷曲着飞出,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将林静友晾在了一片沉默之中。
林静友站在那里,看着晚秋埋头干活,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就知道刨你的木头!”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工棚门口走去,脚步声比来时重了不少,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等他走远了,王文景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踱到晚秋的工位旁,朝门口努了努嘴,低声问道,
“秋丫头,你跟他有过节啊?”
晚秋停下手里的刨子,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
王文景喝了一口茶,想了想,摆了摆手,
“算了,这小子有时候是有点疯疯癫癫的,你别往心里去。”
晚秋应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刨她的木头,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不远处,李匠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握着一把凿子,却没有干活。
他看着林静友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将凿子往工具箱里一丢,站起身,走到工棚外头,蹲在墙根下,摸出一根旱烟点上,闷闷地抽了起来。
他对林静友,已经连恨铁不成钢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这徒弟,刚进厂没多久就三天两头请假,如今干脆要告假回松江府,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管他呢,反正也指望不上。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秋日的空气中慢慢散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