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嫌弃地白了自己男人一眼,对着李秀娥继续说道:
“娘,您想,他们家就那几口人,桑长柱老实,骆铁兰一个妇道人家,桑三狼虽然有力气,但脑子不灵光,桑四熊还是个躺在床上的病秧子。他们家卖了那么多钱,肯定都放在屋里。咱们只要……”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桑大郎和桑二郎,“……让大郎和二郎,趁着天黑,摸进他们家去。他们家的院墙那么矮,一翻就过去了。把钱拿到手,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他们就是丢了钱,也找不到证据,只能吃个哑巴亏!”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恶毒。
可是在巨大的利益和王猛子的威胁面前,桑家大房的人,显然已经顾不上什么良心和王法了。
李秀娥听完,只是犹豫了片刻,一想到王猛子那张凶狠的脸,和自己被砸烂的家,心一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她咬着牙,眼神怨毒,“他们二房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这笔钱,本就该是我们的!”
桑大郎和桑二郎两兄弟,平日里游手好闲,一听有钱拿,更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娘,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们兄弟俩,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桑二郎拍着胸脯保证道。
“对,二房那院墙,我闭着眼都能翻过去。”桑大郎也憨憨地附和。
一场针对桑家二房的阴谋,就在这片狼藉之中,悄然酝酿成型。
夜色,渐渐深了。
辛苦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早已进入了梦乡。整个窄沟村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两道黑影,借着微弱的月光,如同鬼魅一般,从桑家老宅里溜了出来。他们猫着腰,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尾的方向摸去。
正是桑大郎和桑二郎。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桑家二房的院墙外。正如钱氏所说,这院墙是用土坯垒的,不高,墙头还有几处坍塌,对于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来说,翻过去简直易如反掌。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屋子里黑漆漆的,显然一家人都已经睡熟了。
桑二郎对着他哥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哥,你蹲下,先托我上去。”
桑大郎猫着腰,将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形成一个简易的脚蹬。
“二郎,你身子轻,先上去。”他压低声音,催促道。
桑二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脚踩在哥哥的手上。桑大郎猛地一发力,桑二郎借势攀住墙头,利索地翻了过去。他轻手轻脚地落在院内松软的土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屋隐约传来桑四熊平稳的呼吸声。东屋那边黑漆漆一片,想来桑长柱夫妇和桑禾都已经睡熟了。
桑二郎心中一阵窃喜。他觉得这事简直比想象中还要容易。这二房一家子,果然都是些蠢笨的土包子,赚了钱也不知道防贼,连条狗都不养。
他在墙根下站定,对着墙外打了个手势,示意安全。桑大郎见状,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笨拙地翻了进来。
兄弟二人凑到一起,借着朦胧的月色,开始打量这个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钱。像这种泥腿子,有了钱不是藏在床底下,就是埋在墙角旮旯。
“哥,咱们分头找。你去东屋窗户底下听听动静,我去后院的柴房和鸡窝看看。”桑二郎自作聪明地分配任务。
桑大郎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朝着东屋摸去。桑二郎则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里的柴火堆。那堆柴火码得很高,后面是院墙,是个绝佳的藏东西的地点。
然而,桑禾一家的反应,却远超他们的预料。
就在桑二郎翻过墙头的那一刻,东屋里,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开。
桑禾根本就没睡。
自从白天在村口和老宅那边彻底撕破脸,她就知道,以李秀娥和钱氏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明着来闹不成,暗地里使坏是必然的。尤其是家里刚刚得了一大笔横财,更是会招来觊觎。
未雨绸缪,是她在现代社会生存下来的基本法则。
傍晚时分,她就借口防备黄鼠狼偷鸡,拉着三哥桑三狼,在院子里几个关键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陷阱。
这些陷阱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粗陋。就是在几个视线死角,比如墙根下、柴火堆后、鸡窝旁,挖了几个不深的小坑,坑底倒插了几根削尖了的竹子,再用杂草和浮土虚掩上。
这种陷阱,白天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到了晚上,对于做贼心虚、只顾着东张西望的夜行人来说,却是最有效的绊脚索。
她甚至还让躺在炕上养伤的桑四熊也参与了进来。桑四熊虽然腿动不了,可他常年打猎,对陷阱的布置比谁都在行。他躺在床上,遥遥地指挥着桑三狼,哪里该挖深一点,哪里竹子该插得斜一点,都说得头头是道。
做完这一切,桑禾还特意从灶膛里捧了些许草木灰,不着痕迹地洒在了陷阱周围的地面上。
万事俱备,只等“黄鼠狼”上门。
她和衣躺在床上,耳朵时刻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当那轻微的翻墙声响起时,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院子里,桑二郎正得意地走向柴火堆。他绕到柴堆后面,弯下腰,伸手就想去扒拉最底下的木柴,看看有没有藏东西的瓦罐。
就在他一脚踏入柴堆与院墙形成的阴影中时,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后,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脚踝处猛地传来!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桑二郎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钳给狠狠夹住,又被几根钢针刺穿。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小腿已经陷进了一个土坑里,鲜血正顺着裤管,汩汩地往外冒。
“怎么了?”正准备去扒拉东屋窗户的桑大郎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冲了过来。
“有……有陷阱!”桑二郎疼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