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接住被风吹下枝头的一盏紫花:
“看见此花花心处的一抹白色了么?
据说,昔年女娲大神与西王母奉神祖之令前往凡世造万物,制定天地秩序,伏羲大神则跟随神祖,继续征战八荒六合。
女娲娘娘与伏羲大神分别之后,仅能朝朝暮暮对着一树紫水玉灵花倾诉相思。
然,大业将成,女娲娘娘尚未来得及与伏羲大神重逢,伏羲大神便不幸在八荒之劫中陨落了。
女娲娘娘得知噩耗后,一滴泪落在了此花花心处,自那后,世间所有紫水玉灵花的花心,皆有女娲娘娘一滴泪痕。
原本此花,是生在黄河岸上的,伏羲大神陨命后,女娲娘娘一见此花,便以泪洗面。
西王母不忍见最好的朋友日日消沉,便将此花托付给了黄河龙族,命龙族世代守护此花,不可令之凋零。
于是,此花才被移植入黄河龙宫。
只是,黄河龙族虽尽心养护女娲娘娘的那树紫水玉灵花,可万年后,女娲娘娘二度补天殒命,那树花,还是凋零了。
直到九千年前,一神女入黄河龙宫,看见枯死的紫水玉灵花,无意伸手一抚,才令紫水玉灵花起死回生。”
“伏羲大神,女娲娘娘……”
我震惊地从他掌中拿过那盏凤尾蝶状小花,
“这花的故事,还挺浪漫!能让枯死那么久的仙花灵树起死回生,那位神女真厉害。”
“是啊,她是不简单。”
龙仙大人垂下眼睫,藏住眼底层层漾开的眸华,“她便是你们在镇水楼供奉的,水神娘娘。”
我捧着花,闻了闻花蕊透出的浅浅清香,又抓过他宽大的袖摆放在鼻前嗅了嗅,恍然大悟:
“我终于知道了!帝曦你身上,就是这花的花香!”
他顿了顿,深深看我一眼,随后把我掌心的小花又拿回去,抬袖给我插在了鬓边。
指腹顺着我的耳廓,轻轻摩挲过我的耳根再收回,他凝望着我鬓边的小花,唇角微微上扬。
“风萦,本王,允你多活几日。”他没良心地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我眉头一挑,无奈道:
“你又来!成天就会拿我的小命吓唬我。
不过,我今天又发现了一种好食材,等我剥完晚上给你炖鱼汤!”
“什么食材?”
“野茭白啊,拿来炖大鲤鱼,超香!”
“你除了做菜,就没有别的爱好了么?”
“你就说我做菜这个爱好你有没有受益其中吧!”
“……”
“对了,你等会能不能把蟒仙大佬放出去一下。”
“有事?”
“我想让他跳黄河里给我抓两条大鲤鱼,晚上好煲汤。”
“……”
可惜的是,晚上这口汤龙仙大人是注定喝不上了。
太阳刚下山那会子,苏苏被我拖进菜园子里薅蒜苗了,做鱼没有葱姜蒜去腥,美味少一半!
我本想顺手给旁边两块空菜地松松土的,但松着松着,我就没忍住团起了泥巴。
帝曦问我有没有别的爱好,我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我的另一个爱好是玩泥巴……
这个爱好在乡下村里听起来确实有点土……还有点丢人。
但上了大学后我才知道,玩泥巴还有个高雅的称法,叫泥塑。
大学那两年,一向班里专业课成绩倒数的我,却在学校举办的泥塑大赛中连拿了两年冠军。
就连江村长都说,我是个干泥匠的好苗子。
毕业后回村,我试图在村里找找能发财的路子。
村里的捞尸人李师傅看中了我能在水下观物的本事,率先朝我投来了橄榄枝。
再三向我保证,只要我愿意跟着他干,他一定把他家祖传三代的捞尸本领都传授给我。
我也被他说得动了心,壮志凌云的打算和李师傅大干一票,赚他个三五八万。
可我妈在听说我准备拜李师傅为师后,拎着我的耳朵就把我从李师傅家拖了回来。
我妈坚决抵制我进捞尸这一行,原因有二。
一是捞尸虽然积阴德,但却损身上阳气,我本就身子骨不好,再去捞两年尸,尸体的阴气冲也把我冲死了。
二是尸臭能顺着人的毛孔进入人的身体,常年和尸体打交道身上臭味难消,久而久之那股子臭味就洗不掉了。
我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身上都是尸臭,多少有点见不得人。
我妈不让我捞尸,很快我又在村长的推荐下被村里的泥匠老葛看中了。
老葛见我骨骼清奇玩泥巴是一把好手,就忽悠我,说要带我去玩坨大的——
给庙里做泥塑神像!
我一听满意极了,毕竟专业对口,收入也相对可观……
但这次我又被我妈拎着耳朵拽了回去,问她原因,她没能再答出个一二。
我把她缠急了,她才说漏了一句。
大致意思是……小庙里的那些神仙,不配我为他们塑泥像。
我塑的泥像,他们不敢用。
再追问,我妈就不理我了。
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八字比较硬,所以庙里的土地公本地仙才不敢用。
于是我靠捏泥人赚钱的梦想也破灭了。
但,就算不能靠爱好一夜暴富发大财,爱好也还是爱好……
泥巴还是要玩的,最多自娱自乐。
我随手一捏,就是个漂亮的小女娃娃。
“苏苏……”
我拿着小泥人找拔蒜苗的小丫头显摆,奈何泥人还没递过去,我就被迎面撞来的一团火焰给吓得跌坐在菜地上。
鬼火?!
那团火猛地在我前方三米处停了下来,我仔细看,才发现不是鬼火。
是杨泽安的通讯符火!
黄符被火焰烧尽,猛地从火光里弹出一条——语音信息的标识?!
现在道家黄符这么高级吗,都可以传语音了……
不用我想办法点播放,那条语音信息上的声音标识就自己动了起来:
“小萦,带上柳云衣与龙哥,赵大山家集合!
母蛇疯了,江墨川为了逼母蛇现身偷走了赵朵朵的尸体,她现在闯入赵家就是在送死!”
江墨川把朵朵尸身偷走了……他这么变态!
我和苏苏得到消息后立马跑回家把正在修炼的柳云衣拽出来,再去找帝曦,却发现他又没影了……
来不及再寻他,反正我遇见危险他肯定会出现,我和苏苏带上柳云衣就着急往赵大山家跑。
十五分钟后,我们气喘吁吁跑到了赵家三间平房正前方。
阿乞师叔和杨泽安已经帮着那条母蛇与江墨川王瘸子打了起来。
供桌上的烛火被风吹得乱晃,铁盆里黄纸翻飞。
母蛇目眦欲裂地发出凄厉惨叫:“不许动我的孩子,还我女儿!”
想扑过去护住女儿,却被王瘸子一道黄符打吐血……
江墨川费劲地边对付阿乞师叔,边厉声指挥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大山:
“快烧了赵朵朵的尸体!”
“不要!烧了朵朵的尸体朵朵就不能轮回转生了!”母蛇哭吼。
听见这话的赵大山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急忙踉跄爬起身,拿起供桌上一支白蜡烛朝左侧空地上摆着的红漆小木棺快步走去……
“赵大山!”
想去阻拦的母蛇再次被王瘸子拿桃木剑逼了回去,瞪大漆黑双眼撕心裂肺地冲赵大山大喊:
“朵朵也是你的女儿啊!”
狼心狗肺的赵大山冷哼一声,加快脚步靠近红棺:
“一个死丫头片子罢了!老子要的是儿子,儿子!”
眼见赵大山就要拿火去点棺材里的尸体了,柳云衣一道白光从苏苏怀里的牌位内飞了出去,一头撞倒没有人性的赵大山,摔灭他手里的白蜡烛。
“畜生!连自己亲女儿都杀,你妄为人类!”
谁料江墨川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招,柳云衣才落地化为人形就被躲在暗处的王白雾打出一串黄符团团困住——
“蛇妖,受死!”
王白雾掐诀施法,围在柳云衣四周的黄符骤然收紧。
一道刺目的黄光猛地将柳云衣牢牢束缚住,压迫着柳云衣狼狈单膝下跪。
我和苏苏本想去救柳云衣,但又听王瘸子疾声催促:
“老赵,还等什么呢!快去把赵朵朵尸体烧了,烧了她的尸体,就能反噬重创这条蛇妖!”
柳云衣闻言眸中瞬间闪过一抹银光,迅速施法,法力绕过团团围困他的黄符。
反向束缚住掐诀念咒的王白雾,厉声朝我们喊:
“我拦住王白雾!小萦,切不可让他们动朵朵尸身!”
话音落,赵大山他爹妈也壮着胆子从堂屋里跑了出来,一个举着铁锹,一个拿着火把,面目狰狞红着眼径直往红棺方向冲。
我顾不上再管柳云衣,和流苏一个拦一个,扑到赵三叔两口子跟前不许他们靠近那孩子尸体。
“三叔!朵朵是你的亲孙女,你烧她尸体是会害她魂飞魄散的!”
我抓住赵三叔手里的铁锹嘶声提醒他。
可赵三叔两口子这会子已经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想着他的废物儿子。
见我们去拦也不和我们客气,卯足劲想要推开我,恶狠狠威胁道:
“让开!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烧!”
赵家婶子举着火把疯狂撕扯流苏,想要把抱住她腰的流苏扔出去:
“该死的万兰茹还想要我儿子的性命,做梦!今天我就让她们母女俩一起完蛋!”
我清楚以我和流苏的力气根本不是这对老夫妻的对手,看了眼快要拦不住的流苏,我索性心一横,一口咬在了赵三叔的手背上。
赵三叔吃痛叫出声的同时,下意识松了握在铁锹把上的一只手。
我趁机直接将他的铁锹夺了过来。
他失去了手里的工具,脑子灵活地转头就帮自家老伴甩开流苏。
火速从自家老伴手里接过火把,大步流星地往红棺前走去……
只不过就在他准备把火把丢进棺里的那一刻,我硬着头皮举起手里的东西,一铁锹挥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背影一顿,下一秒,手里火把落地,他也应声倒下,昏死了过去。
赵家婶子见状惊恐的瞪大双眼,眼球浸血地抖着手指我,“你个小贱……”
我二话没说反手一铁锹把赵家婶子也给拍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