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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青玄苟道,宋宫弑局 第24章 偏要说破

    “赵郡主,这场戏,你也看够了吧?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出去老远。

    山林里安静了一瞬。

    赵灵汐没办法了。

    不喊破她还可以悄悄走了,喊破不现身就会成为诟病。

    现在出现,还可以假装不知道。

    她从高处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和随从装成要来道观的样子,悠然驾着马车行驶。

    走近道观门口,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地的狼藉。

    断了的棍棒、碎裂的门板、一滩一滩的血迹。

    然后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李继泉。

    双腕断了,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如纸。

    二十三个禁军精锐,外加一个以勇武著称的李继泉,竟被一人一狗打成这样?

    赵灵汐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成了呆头鹅。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挤出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

    林越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她。

    赵灵汐的脑子飞速转动。

    她本来的计划是让李继泉来找麻烦,然后她出面“救”下林越,博取好感。

    可现在林越毫发无损,李继泉却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戏,还怎么唱?

    她咬了咬牙,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李继泉面前,厉声斥责。

    “李继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人来青玄观闹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李继泉躺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

    听到赵灵汐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不解,还有一种被撕裂的绝望。

    “灵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是你的人······让我来的······”

    赵灵汐脸色一变,厉声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来了?你休要血口喷人!”

    李继泉愣愣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传言,那些话,都是她故意放出来的。

    她就是要他来闹事,要他来当这个恶人。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当枪使了。

    “赵灵汐······”

    李继泉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你把我当枪使?”

    赵灵汐眼神闪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李继泉惨笑一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你的人说那道士勾引你,让我来教训他。现在呢?我被打成这样,你却说是我的错?”

    赵灵汐咬着唇,不说话了。

    李继泉盯着她,目光里满是哀伤:“这两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赵灵汐别过头,不敢看他。

    林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这李继泉,也是个可怜人。

    但他懒得掺和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院外的山林,这次声音更大了。

    “武德司的人,什么时候成了缩头乌龟?躲在暗处不敢出来?”

    山林里又安静了几息。

    然后,两个人影从树丛后掠出,落在院子里。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精悍,眼神锐利。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两人都是寻常百姓打扮,但腰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

    两人走到林越面前,抱拳行礼。

    “武德司亲从官周吉,见过真人。”

    “武德司亲从官韩元,见过真人。”

    林越打量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周吉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他是赵匡胤派来暗中保护林越的,顺便盯着道观的动静。

    刚才那一战,他们从头看到尾,却一直没有出手。

    “真人恕罪。”

    周吉解释道,“我等方才见真人神威无敌,便想先看看情况再说。若真人有危险,我等定会出手。”

    林越摆摆手,没接这个茬。

    “你们是武德司的人?”他问。

    “是。”

    周吉点头。

    林越指了指满地的伤员:“那这些人,携凶器上门,要将贫道置于死地,这怎么算?”

    周吉脸色一正:“真人放心,此事我等定会查清,禀报官家,严肃处理。”

    林越点点头,忽然又问:“这些人不是寻常泼皮吧?”

    周吉一愣:“真人何出此言?”

    林越走到一个倒地的壮汉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你看他手心和手指上的老茧。”

    林越抬起头,“常年握兵器练出来的,不是普通泼皮能有的。依贫道看,应该是官兵才对。

    周吉脸色微变。

    他走过去,抓起那壮汉的手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那壮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周吉沉声道:“你是哪个营的?”

    壮汉支支吾吾不敢说。

    周吉一把揪住他衣领,厉声道:“说!”

    壮汉吓了一哆嗦,脱口而出:“禁······禁军侍卫营的······”

    周吉脸色铁青。

    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林越站在一旁,看着他把这些人的身份一一记录下来,忽然开口。

    “军爷,贫道有一句话,劳烦带给官家。”

    周吉抬起头:“真人有话,在下一定带到。”

    林越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禁军私用,可以随便伤害无辜,官家知道吗?”

    周吉笔尖一顿。

    林越继续道:“这些人没有底线,今日敢带禁军来打贫道,明日就敢带禁军去金銮殿,责问官家。”

    这话一出,满院寂静。

    李继泉躺在地上,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现在就死了算了。

    带禁军去金銮殿责问官家?

    这话要是传到官家耳朵里,他李继泉死十次都不够,连带着李家满门都要遭殃!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灵汐也变了脸色。

    她知道,林越这话不只是说给武德司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

    李继泉是她的人,李继泉带禁军来闹事,这笔账,官家迟早会算到晋王府头上。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吉沉默片刻,合上手中的本子,郑重道:“真人的话,在下一定一字不差地禀报官家。”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伤员,又看了看林越,抱拳道:“真人若无其他吩咐,在下先带这些人去治伤。”

    林越点点头:“李家不是很有钱么,把我道观修好。”

    李继泉被人抬起来的时候,忽然挣扎着扭过头,看向赵灵汐。

    他的眼神里满是凄凉。

    “灵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赵灵汐浑身一震。

    她没有回答。

    李继泉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被人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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