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后不久,万藜被秦誉叫起来吃了顿简餐。
容嫣和秦真坐在对面看电影。
秦誉靠在椅背上,在看金融杂志,万藜气急,他也一夜没睡,怎么不困。
又远远望过去,傅逢安正侧身跟张绪吩咐着什么,神情淡淡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时,白悠然从洗手间出来,正从他们桌旁经过。
万藜垂下眼,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食物,没有抬头。
十多个小时的路程,万藜有大半时间都在睡。
再醒来时,是空姐俯身轻声提醒:“秦先生,还有一个小时落地勒布尔热机场。”
秦誉说了声:“拿杯热牛奶过来”,万藜才悠悠转醒,摘下眼罩。
牛奶递过来,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指尖,她小口抿着,目光还落在窗外。
七月中旬的欧洲昼长夜短。
云层稀薄,能看见底下的田野被夕阳镀了层金红,像一幅铺开的油画。
“饿不饿?”秦誉靠在椅背上看她,“还是落地再吃?”
万藜摇了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十多个小时,飞机上太安静了。
安静到反常,反常到连容嫣都抬眸看了席瑞好几次。
落地勒布尔热机场时,是晚上八点。
舷梯落下,四辆迈巴赫整齐地排在停机坪上,车身在暮色里泛着沉静的光。
进入FBO贵宾厅办完入境手续,前后不过十多分钟。
万藜和秦誉上了中间那辆,白悠然、傅逢安、张绪上了第一辆,秦真和容嫣一辆,席瑞和自己的助理一辆。
“庄园在哪儿?”万藜问。
秦誉有些疲惫,抬手多解开了衬衫的一粒纽扣:“吉维尼附近,塞纳河边……”
万藜点点头。
据她所知,中国有钱人在法国投资庄园,大多买在波尔多。庄园价格门槛相对低,市场也成熟,方便把酒直接卖回中国。
更懂行、更“老钱”的,会买勃艮第,当然价格也更昂贵,中国持有者首屈一指。
傅逢安把庄园买在诺曼底,显然不是冲着投资去的。
万藜倒没想到,他还有这份文学气息。毕竟大多数度假庄园的首选是普罗旺斯,再就是卢瓦尔河谷。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巴黎夜晚的车流。
从勒布尔热到吉维尼,车程需要一个多小时。
出城的路很顺,万藜望着窗外,其实有些累了,却还不想闭眼。
高速上车不多,路牌从眼前掠过,她看不清那些法文地名,只觉得字母的形状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秦誉似乎也不在意这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衬衫领口敞着,胸口露出大片肌肤。
外面越来越黑,万藜有些看不清楚了。
下了高速,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果园。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被梧桐树夹着的大路。
树很高,枝叶在头顶搭成拱形,像一条绿色的隧道,车灯打过去,光影斑驳的。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已经开了。
宽阔的十字大道向里延伸,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紫杉与黄杨绿篱,被灯光照得碧绿发亮。
庄园比万藜想象的要大得多,灯火通明。
主楼是米白色石灰岩主体,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风格。
两层的主楼,对称延伸出两座副楼,带着连续拱窗,与主楼围成巨大的内庭院。
几何花坛、碎石小径、古典喷泉……
还有一面宽阔的镜面水池,灯光下倒映着整座城堡的全貌,波光粼粼的。
车子在主楼前的环形车道停下。
侍者已经排成一排,笔直地立在台阶下。
秦誉生日会上那个庄园也很大,但在这种历史厚重感面前,差的何止一程。
万藜推开车门,身后传来另一辆车关门的声响,容嫣和席瑞他们也到了。
席瑞站在车旁,朝万藜望了一眼,但她始终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万藜跟着秦誉往里面走。
大堂挑高近六米,大理石拼花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垂在头顶,洒下一片璀璨。
正中央是主楼梯,从高处缓缓铺展下来。
管家已经迎了上来,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英国男人,灰褐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是一种浸在骨子里的刻板。
他微微颔首,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殷勤,也挑不出任何失礼的地方。
身后站着几个系着围裙的女佣,大多是北非和葡萄牙裔,面容朴素,垂手而立。
厨师是个法国人,下巴微微扬起。
再往后是男仆、司机、安保、园丁……
迎上来的还有常年驻守在此的财务管理,是中国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厨房是二十四小时供餐的。
大家纷纷表示不饿之后,管家便领着众人上楼选房间。
张绪留在后面,把其余的人一一遣散。
傅逢安自然是住最大的主人房。
其余十多间卧室格局装修都差不多,丝绸壁纸、雕花壁炉、古董家具,每一间都像是画报里搬出来的。
白悠然房间贴着傅逢安的住下了。
万藜和秦誉则在走廊另一头。
席瑞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他们走向不同的房间。
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忽然就松了。
像被人掐了很久的喉咙,空气涌进来的那一刻,整具身体都是轻的。
连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
他选了万藜隔壁的房间。
万藜正要关门,抬眸看见他,眉心微微蹙起。
席瑞冲她扬起一个微笑,眉舒展。
万藜垂下眼,“哐当”一声,门在他面前关上。
席瑞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
连带着胸腔里最后一丝郁结都散了个干净。
……
万藜半夜在床上辗转反侧,分不清是认床还是白天睡得太久。
她摸出手机,回着白天积压的微信。
程皓的信息,大片的跳了出来。
万藜深吸一口气,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舔狗能舔到什么程度。
程皓都跟她摊牌了,还生了好些天的气,转头又跟从前一样给她发信息、转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藜想,程皓也好,严端墨也好,大概心里也清楚有钱人在追她。
只是男人对女神的容忍度,是高到没有底线的。
哪怕她哪天被秦誉或者别的谁甩了,他们也是愿意接盘的。
亦舒说得对,脑子清楚的美女,自一座华厦出来,略吃点苦,又被另一个白色骑士接去享福。
美女是不缺行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