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周岁安靠在院子里的榆树下面的躺椅上啃黄瓜。
王嫂子新摘回来的。
顶花带刺嫩生生,咬进嘴里那叫一个脆甜。
王承宇苦着个脸在那里算周岁安给他布置的作业题。
十根手指头都不够他忙活的,偶尔还要捡根小树枝来凑数。
看得周岁安直乐。
忽然,屋里什么东西嗡嗡响了。
小家伙把笔一扔,泥鳅似的游了进去,很快举着周岁安的传呼机就出来了:
“周阿姨,给!”
上面一行字,惊得周岁安手里的黄瓜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周岁安,如果不想叶七出事,就立刻给我回来!】
“怎么了?”
坐在一旁摘菜的王嫂子看她脸色突然沉了,赶紧询问。
“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得回去了。”
周岁安说着就站了起来,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来时一个旅行包,走时东西一个包已经装不下了。
王嫂子恨不能把所有她称赞过的东西,都给她装一份。
被周岁安坚决的拒绝了:
“太沉了,我拎不动。”
王嫂子这才作了罢,趁着周岁安收拾时,她跑去村长家,拜托村长儿子骑摩托送周岁安去乡里坐车。
人送走后,王嫂子才发现,周岁安在床里面放了一沓大团结。
砖头似的那么厚,足足一千元。
之前柳夭男人给的也是一千元。
王嫂子都有点儿怀疑外面的世界是不是钞票满天飞了,这些人怎么都拿钱不当钱啊。
随便一给就是一千?
她不知道,周岁安给这些钱不仅仅是支付她这些天的照顾,还有感谢她当年救命之恩的意思。
……
林泽屿靠坐在客厅沙发里。
眉头紧蹙,眼底布满血丝,他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周岁安骗了他,让他以为她替他想办法了,结果她却是真的出去散心了。
吕光利那边,又谈了好几次,最终对方终于把二十万的抽成给了他,然后却又骗走了他五万件货,消失了。
媳妇孩子都没要,一个人跑了!
林泽屿想尽办法也找不到他。
他又不敢报警!
害怕事情揭开后,比吕光利先进监狱的人是他林泽屿。
他想尽办法自救,却处处碰壁,实在没办法了,才不得不用叶七威胁了周岁安。
谁让周岁安让叶七跟踪他呢?
他们明明应该是最亲密的人,周岁安却把他当成仇人一样对待。
他甚至怀疑吕光利是不是也跟周岁安有什么勾结,会不会也是周岁安安排的人?
家属楼里跟往常一样,各家各户都欢乐祥和。
即使是那些待下岗的人,他们也没有彻底绝望,因为有厂里给他们托底,即使没了工作,也还有补偿金。
只有他,林泽屿,爱人闹着要离婚,工作也千疮百孔,一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
指间的烟又燃到了头,下巴上的胡茬连成了一片。
嘴巴里全是燎泡!
喝水都疼。
“咔!”
防盗门被人打开了。
林泽屿抬眼看去。
周岁安提着一个旅行包走了进来。
近半个月未见,她的模样有了很大的变化。
虚胖的脸颊好似消了肿,眼睛的形状变得明显了一些。
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意外的让他想到了一个词:
容光焕发!
他的鼻腔里尽是酸意!
他在家里焦头烂额,可周岁安却在外面却过得如鱼得水,甚至还变美了。
“叶七呢?”
随着她的声音出口,林泽屿仿佛突然被冰水浇了一下,从头到脚凉成一片。
好像忽然才意识到周岁安回来不是跟他过日子的。
她是他用叶七威胁回来的。
他们接下来是对手。
他们之间即将开始的是一场谈判。
像在生意场上那样,为了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
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啊?
“周岁安,为什么啊?”
话出口,泪落下,他捂住了脸,肩膀不受控制的颤着。
滚烫的泪从指缝里溢出来。
周岁安眉头紧蹙,不明白林泽屿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放下行李,过来坐到了另一张沙发里,神色警惕的看着他,直到他的情绪终于平复后,她才开口:
“你想怎么样,直说吧。”
“我想让你回来,我们像从前那样好好过日子!”
林泽屿的眼睛红得吓人,鼻音浓重,神色憔悴。
看得周岁安心里跟着难受了起来。
再怎么说也是跟自己在同一张结婚证上的人,是承载了她对于家的美好愿望的人。
只是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就合不上了。
稀巴烂的婚姻,不值得她期待!
“回不去了。”
她冷静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没有半分不忍与动摇。
“怎么就回不去了。”
林泽屿突然失控,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
“我可以容忍你心里藏着一个人,一忍几年,你为什么就不能容忍我用白梦芷刺激你一下!”
林泽屿终于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结,
“我不过就是想让你吃醋!我受不了你心里住着别人,我以为我也找个人让你吃醋,我就能平衡啊。可你为什么不吃醋,而是直接就不想要我了?你为什么可以这么狠心?”
周岁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还想骗我?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
林泽屿忽的站起来,冲进了她的卧室,拉开了抽屉,把最里面放着的那本日记掏出来,扔到了她的面前:
“周岁安,你告诉我,你画的是谁的眼睛?”
粉色塑料封皮的日记本,每一页上面画的都是眼睛。
在她的笔下,那双桃花眼时而风流含情,时而冷淡沉寂,眼神灵动得仿佛真人一般。
周岁安一页页翻看着,几分钟后,她将本子合上,
“就因为这一双眼睛?”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周岁安猜过无数种答案,想知道林泽屿为什么突然就冷落她了。
试过无数种办法,想要改善她和林泽屿之间的关系,想要挽回他们的婚姻。
可结果林泽屿的心结,竟然是这一双双眼睛。
“也就是说,你这三年的冷暴力,都是因为你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