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无恙认不出来。
他颓然的跌坐在一旁,眼圈逐渐变红。
两年了,从他出狱到现在,无数次满怀希望而去,又无数次抱着失望回来。
他以为他已经可以接受任何结果了,可还是不行。
发自内心的害怕,怕这里面埋的,真的是她,如果这里面真的是她……
“哎哟,我去。”
孙榆手忙脚乱的把手帕塞给他:
“你别哭啊,你觉得她没死,咱们继续找就行了,村里人说的这些都是道听途说,那个柳夭的父母说不定也被骗了呢?毕竟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尸块儿,也不能确定一定就是柳夭啊。”
温无恙的情绪渐渐平复,
“我准备留下来,在花溪县成立一个分公司。”
他要在这里,盯着柳夭的父母!
“那太好了,花溪县的招商引资工作挺难的,你在这儿开公司,县里应该会给不少政策上的支持。”
温无恙有了这方面的意向,又有孙榆当中间人,县招商局把他当成了财神,派出了最强阵容来招待他。
走出招商局的大门,温无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街边儿的胖胖身影。
周岁安今天穿的是一件布拉吉连衣裙,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她身上,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周岁安?她怎么在这儿坐着?服装厂跟民政局还有业务往来吗?”
孙榆正纳闷儿时,民政局里接待周岁安的那位大姐出来了,看到孙榆,顿时惊喜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是准备回家还是……”
“不回家了,无恙,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你嫂子。”
温无恙赶紧伸手跟女人握了握:
“嫂子你好,我是温无恙,这几天辛苦孙榆陪我了,没给您造成什么困扰吧?”
“没有。他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在家,我已经习惯了。”
大姐打量着温无恙:
“难怪孙榆总说他虽然长得糙,但他哥们俊着呢,原来真这么俊!”
温无恙斯文的笑笑:
“嫂子过奖了!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大姐有些犹豫,转头看孙榆。
孙榆朗声笑道:
“一起一起,今天中午去鼎豪大酒店吃呢,我老早就想带你去了,今儿借花献个佛,让你尝尝啥叫顶级大厨的手艺。”
孙榆扶着自己爱人的肩膀把她推上了车。
丁晓红坐下后,转头发现温无恙在看外面的那个胖女人,随即感叹了一声,
“那女的今天来咨询离婚的事情,怀着孕呢,丈夫出轨了。你说她又不是长得多漂亮,真离婚了,可怎么办?”
“她要离婚?”
温无恙意外。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跑到招待所抓奸,是想挽回自己的婚姻呢。
“嗯。说丈夫出轨了,她受不了这委屈,有啥受不了的啊,还是年轻,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我认识她,红星服装厂的周岁安。”
招商局一位同志接过话头,
“是个很能干的女同志,就算不漂亮,离了婚也不会无路可走的。对了温总,红星服装厂您要不要考虑合作一下。县里第一个准备着手改制的企业。这一改制,业务肯定是要停滞的,您要是愿意接手,说不定能够帮它平稳过渡。”
温无恙点头:
“有资料吗?我考虑考虑。”
“有的有的,吃过午饭,我把资料给您送办公室。”
下午。
林泽屿又召集了厂里的中高层开会。
拟定了下岗职工名单。
然后,把这些人分部门指定了责任人,让中高层一个一个的去约谈,务必做到和平过渡,让大家心甘情愿的离岗。
分到周岁安手里的几乎全是难啃的骨头。
翻了翻名单,她抬手揉额。
不好弄!
黄彪,李虎,孙四辈这几个可都是厂里的刺儿头。
年轻力壮,一言不合就可能动手的主儿。
以至于晚上回到家,周岁安的精神都还恹恹的。
林泽屿把米汤端上茶几,坐到对面的小凳子上:
“黄彪几个的工作可不好做,要不要我帮你?”
周岁安拨了拨盘里的菜,
“你故意把这几个人分给我,然后又说帮我,有意思吗?”
“我觉得有意思!”
林泽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声调里有着施舍一般的笑意:
“你搞不定,可以向我求助啊,我帮你搞定。”
“条件呢,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给我取三千块吧,你放心这三千块我以后一定赚回来还你。”
原来还是为了白梦芷!
周岁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罩过来,将她拢住。
当初她从销售一线退下来,把自己所有的客户都转给了林泽屿,生怕客户不认他,甚至还带着他一个一个的拜访。
她把心都掏给他了。
可她胳膊被烫伤时,他却只盯着白梦芷的手。
现在更是为了白梦芷,把黄彪、李虎、孙四辈之流分给她,让她负责劝对方下岗!
“不需要你帮忙!这些人,我搞得定!”
林泽屿脸色冷了下去,
“岁安,三千块钱和你的健康相比,孰轻孰重?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因为知道她怀着孩子,所以确定了她一定会为了孩子妥协?
可惜他想错了。
“就算怀着孩子,我也能搞得定!”
周岁安起身回房。
大门“咣”的一声过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话说出去了,怎么搞定黄彪等人就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周岁安从包里把上级的文件拿出来,逐字逐句的分析,希望能从里面窥见一丝天光。
一直研究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次日下午。会议室。
林泽屿提起了各个组的进度,只有周岁安这边儿还毫无动静。
“周主任,说说你的情况!”
林泽屿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推进这项工作。”
周岁安捂了下肚子,
“最近胎相有些不稳,所以,还请诸位眼下留情,不要总盯着我的进度了,谢谢。”
众人脸上都有点儿一言难尽的意思。
真没人盯着她一个孕妇。
毕竟谁的手里都是一堆麻烦。
再不吭不哈好说话的人,遇到砸自己饭碗的,都有可能瞬间化身为猛虎!
有人察觉到他们夫妻之间气氛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林厂长,我约了几个人这时候去我办公室谈话,我先走了。”
有人打头,后面的人也跟着一窝蜂的全跑了。
周岁安站起来,准备离开。
林泽屿却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