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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绯我谤我皆是我

    黄药师的目光挨个扫过三人,同时顺手用指尖点了点。

    莫愁丫头手中那柄长剑是用玄铁锻打精研而成,开刃之后锋锐无匹,寻常刀剑触之即断。

    宝贝女儿腰间挂着的,乃是玄铁混紫金打制的神异合金软剑。

    唯独顾望舒背后负着的玄铁重剑,他蓦地嗤笑一声:

    “不过是块没开刃的玄铁坨坨,亏了顾小子你还天天背在身上!”

    顾望舒面色一黑。

    先把你自己的玉…铁萧锤出来再骂顾某!

    又听黄药师语气带着三分疏狂,谈吐间傲气凌厉:

    “老夫在此锻铁多日,倒是也试出了那柄紫薇软剑的锻法,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神色间满满的不以为然:

    “但老夫不喜那剑身泛出来的寒紫色泽,弃了!”

    莫愁闻言一双杏眼瞬间睁得圆圆的,下意识掩住了小嘴。

    她转头凑到黄蓉耳边,惊叹道:

    “蓉儿妹妹,这等神兵利器,你爹爹竟只因为不喜颜色,便弃了不做……”

    “好厉害!”

    她眼里的敬佩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只觉得这位桃花岛主,真是天纵奇才,也当真是随性至极。

    顾望舒听完,心中也是由衷叹服。

    黄药师这医卜星相、奇门遁甲、铸剑炼药、音律书画……

    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说一句全才也是半点不夸张,这份天赋,当真是恐怖如斯!

    几人闲话半天,三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将临安牛家村找到了曲灵风的过程也细细说了。

    说到曲灵风这些年无一日不念着师父,屡次冒死闯入大内皇宫。

    他盗了无数书画珍玩,只盼着能寻个机会献给师父。

    最后一次却失了手,与大内侍卫缠斗最终同归于尽。

    只留下一个孤女,半点武功不会,孤苦伶仃。

    话音落下,满谷的风声虫鸣都似骤然静了。

    黄药师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孤傲神色,骤然僵住。

    他指尖捻着长须的手都顿在了原地,好半晌没有了动静。

    他竟是缓缓抬起广袖,遮住了半张脸。

    旁人瞧不见他的神情,可那微微颤抖的袖口,却泄了他心底翻涌的悔意与痛惜。

    冯默风垂着头站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曲师兄…他竟不在了……”

    黄药师放下袖子,眼角微微泛红,素来带着疏狂傲气的声音,此刻竟带着几分沙哑。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黄蓉,一字一句道:

    “当年之事,是老夫性子偏执,盛怒之下迁怒了你的一众师哥!”

    “待此间事了,老夫亲自去牛家村,把那孩子接回桃花岛!”

    “我要教她武艺,还要教她做诗弹琴,教她奇门五行。”

    “你曲师哥当年想学而没学到的功夫,我要一股脑儿地教她。”

    黄蓉听到爹爹的话,面色有些哀婉。

    她低沉地说道,傻姑当年应该是亲眼撞见了父亲惨死,受了极大的惊吓。

    如今已是痴痴傻傻,连寻常事理都辨不清了。

    黄药师浑身一震,豁然站起身来。

    他长袖重重一拂,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万般郑重的说道:

    “那便不学这些繁文缛节!”

    “只一招两式,老夫便专为她创一套功法,便是痴儿也学得会的武功!”

    他慨然出声,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年教不会,便教两年!十年不行,老夫便教她二十年!”

    “总有一日,要她再不受旁人半分的欺负!”

    冯默风听着这话,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朝着黄药师恭恭敬敬、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本是黄药师最小的弟子,当年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盗走九阴真经。

    师娘冯蘅为安慰丈夫默写经文,结果耗尽心神而死。

    黄药师一夜之间性情大变,盛怒之下迁怒了所有弟子,其余几位师哥都断了双腿逐出了师门。

    唯有他年纪最小,师父终究是心软了些,只断了他一条左腿,算是留了他几分余地。

    他自幼便是孤儿,是黄药师把他捡回桃花岛,教他识字,教他武功与铸器的本事。

    于他而言,黄药师不只是师父,更是再生父母!

    所以这十几年来,他在江湖上兜兜转转隐姓埋名,靠着打铁为生。

    心中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只念着师父的恩情。

    哪怕被人欺负到头上,也绝不肯动用半点桃花岛的武功。

    三人坐在一旁,听着冯默风哑着嗓子,缓缓道出与师父重逢的过往,脸上都满是沉重。

    前阵子黄药师为了寻铸箫的上好铁料,走遍了襄阳周边的铁匠铺。

    那日正撞见铺子里几个泼皮蛮汉,欺负一个老实巴交的跛脚铁匠。

    泼皮抢了铁匠打好的两把钢刀,还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口中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那铁匠跌在满是铁屑炭灰的地上,火钳都飞了出去。

    他却只是默默爬起来,半句反驳的话也没有,更是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黄药师原本只当是寻常市井纷争。

    心里还暗叹这铁匠明明身负内功,性子却是太过懦弱老实了些。

    可他目光扫过铁匠被烟火熏得通红的眼睛和脸,他的手掌骤然开始颤抖,又瞧着铁匠那只明显跛着的左腿。

    他终于认出来了,这是他最小的弟子冯默风。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着师父的小娃娃,如今竟被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在这市井里以最苦的打铁为生,受人欺辱至此,却连还手都不敢,只怕污了桃花岛的名头。

    黄药师心中又痛又悔。

    而这一切,全是他当年盛怒之下的迁怒造成的!

    被推倒在地的冯默风,也抬头看见了站在铺子门口的黄药师。

    只一眼,他便浑身僵住,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冯默风没爬起来,翻了个身,跪在满是黑灰污秽的地上。

    朝着黄药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泪混着脸上的炭灰,一道道淌了下来。

    至于那几个在铁匠铺里耍横的泼皮,三人都没心思多问一句。

    欺辱了黄药师的弟子,下场如何,当是不用想了。

    黄药师此刻独自立在谷边,山风卷起他的青衫翻卷轻扬。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素来疏狂不羁的背影,此刻竟带着几分难掩的落寞怅然。

    眠风杳无音信,乘风、默风找到了,灵风也…

    算是找到了下落……

    他下意识地抬手探向腰间,指尖却摸了个空。

    他蓦地身子一僵,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黄药师没好气地推开凑过来用脑袋蹭他胳膊的神雕,那点翻涌的愁绪

    倒是被这扁毛畜生蹭得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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