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城的长阶。
午后的阳光洒在白色大理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四道身影走在台阶上,彼此的间距,比来时拉开了三倍不止。
泽法走在最前,脚步又沉又急,每一步都踩得石阶“咔咔”作响,仿佛要将满腔的怒火尽数倾泻在这条通往权力的路上。
空紧随其后,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时不时回头瞪凯恩一眼,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都没开口。
战国与凯恩并肩而行,手里那份搜捕报告已被他攥得变了形,他的目光无比复杂,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重新认识身旁这个年轻得可怕的后辈。
至于凯恩本人?
他双手插兜,步伐闲庭信步,脸上甚至还挂着一副“为正义鞠躬尽瘁”后的倦意。
演技,已臻化境。
这份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四人彻底走出盘古城的外门,踏上通往港口的石板路,远离了所有守卫的视线。
泽法停了。
宽阔的背影堵在狭窄的石板路上,阴影把身后三人全部笼罩。
"凯恩。"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今天……必须给老夫一个解释。”
泽法缓缓转过身。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愤怒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白。
“让海贼合法化?”
“让那群杀人放火的人渣,拿到世界政府颁发的许可证?”
“让他们能堂而皇之地在大海上横行,而我们海军,甚至要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话音未落,泽法猛地踏前一步!
他蒲扇般的大手悍然探出,一把揪住凯恩的衣领,竟将他半个身子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你知不知道,老夫的妻子,还有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一出,石板路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空元帅的脚步顿住了。
战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对于泽法来说,海贼,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就是那群人渣。”泽法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极致的压抑。
“老夫花了整整几年,才告诉自己——正义必胜,海军是这片大海最后的防线。”
“只要正义还在,他们的死,就有意义。”
他死死盯着凯恩,虎目之中,泪光翻涌。
“结果你今天当着五老星的面告诉我——要让那群人渣,当政府的狗?!”
“只要交了钱,他们曾经犯下的罪恶,就可以一笔勾销?!”
泽法的嘴唇在哆嗦,这位铁血教官,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显得格外无助。
“那我妻儿的命,算什么?!”
“那些惨死在海贼屠刀下的无辜平民的命,又算什么?!”
“唉……”
空长长吐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想拍泽法的肩膀。
但泽法猛地一甩,直接将他的手打开。
"空,你别拦我。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我这就脱了这身军服!这海军,不当也罢!”
空元帅僵在原地,他回头望向被揪住衣领的凯恩,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战国也重重叹息:“凯恩,这招棋太险了。这不仅是向海贼低头,更是把海军的颜面放在火上烤,你会被全世界平民唾骂的啊……”
面对暴怒的恩师,凯恩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就这么任由泽法揪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哀伤。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
"泽法老师。"
凯恩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
“您知道,去年一整年,死在伟大航路上的基层海兵……有多少人吗?”
泽法的呼吸猛地一滞。
“八千四百二十三人。”
凯恩直视着泽法的眼睛,吐出一个血淋淋的数字。
“这是我G-5支部暗中统计的真实数据,而不是本部那份为了粉饰太平而被‘优化’过的战报。”
战国猛地睁开眼,一脸骇然。
空元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八千多人里,有六成,是入伍不满两年的新兵。”
“年龄最小的,才刚刚满十二岁。”
凯恩的眼眶也适时地红了,眼底甚至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老师,您有失去亲人的痛……难道他们就没有吗?”
“他们也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甚至是还没来得及向心爱女孩表白的儿子!他们怀揣着对正义的憧憬穿上这身军服,结果呢?”
“被罗杰掀起的罪恶狂潮,活生生绞碎在了大海上!”
“大航海时代已经失控了!海贼的数量是过去的三倍、五倍、甚至十倍!”
“我们海军拿什么去打?”
“拿那群连开枪手都会发抖的新兵的命,去填这个无底洞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沙哑的悲愤。
“我当然知道海贼是人渣!我也知道,提出七武海这个计划,我凯恩的名字,会被永远钉在海军的耻辱柱上!”
“会被无数人指着脊梁骨,骂我是政府的走狗、海贼的帮凶!”
凯恩猛地挣开泽法的手,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可是,那又怎样?!”
“如果七武海能分担哪怕三成的海贼清剿压力,只要能让他们去清理掉那些杂鱼海贼,哪怕能让前线的伤亡率降低百分之十!”
“只要能让多一个年轻的海兵……能活着回家吃上他母亲做的一顿热饭!”
凯恩仰起头,一滴热泪划过刀削般的脸颊。
“这份骂名,我凯恩……背了!!!”
轰!
这番掷地有声、慷慨激昂到极点的说辞,宛如一颗核弹,在三人心头轰然引爆!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猎猎的海风吹拂着正义大衣作响。
泽法那粗壮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含热泪、为了底层士兵甘愿背负一切污名的年轻人。
原本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自惭形秽”的情绪彻底击碎。
“凯恩……”
泽法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泽法哽咽着,伸出颤抖的双手,重重地、满含歉意地拍在了凯恩的肩膀上。
“老夫……老夫错怪你了!
空元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也泛红了。
他走上前,用力一拳捶在凯恩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混小子!这么大的事,就打算自己一个人硬扛吗?你把我们这群家伙,当成什么了!”
一旁的智将战国,更是长声叹息。
看向凯恩的眼神中再无半分忌惮,只剩下深深的敬佩。
能为了士兵的性命,自己名誉可以毫不犹豫地踩在脚下,这等气魄,这等胸襟,这才是当之无愧的海军未来!
“元帅,老师。”凯恩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骂名我来背,这份被海贼染指的屈辱我来受!等回去后,这份七武海名单,我会亲自去拟定。”
“辛苦你了。”空元帅沉重地点头,“经费和政策,上面已经批了。放手去干吧,海军本部……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
片刻后,凯恩转过身,登上返回新世界G-5支部的军舰。
背对三人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悲怆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步伐,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骂名?谁在乎那玩意儿!老子只在乎钱!
名额在老子手里,这七条狗每年交上来的‘合法掠夺岁贡’,我不从中抽走百分之八十作为G-5的“中介费”,老子就不叫凯恩!
什么?上交世界政府?交个屁!那是老子凭本事忽悠来的经费!
这买卖,简直比直接去抢天上金还要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