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时分，公寓楼下停着一辆纯黑色的红旗L9。
立在车边的男人一身黑色大衣，将他身姿衬得愈发高大挺拔。
他一手燃着烟，一手握着手机在打电话。
“顾总，启元的股市今天下跌了，跟现在这个项目有点关系。”
电话那边，贺云庭只差没把“跟姜小姐有关”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委婉地提到，“目前这个项目正在拍，就已经被网友抵制了。”
“您看，这个项目......”
他顿了一秒，提议，“要不要缓缓再拍？”
顾知深吸了一口烟，指尖火星猩红。
“怕亏损？”
“是。”贺云庭直说，“三个亿砸进去，有点狠。”
顾知深轻笑，白色烟雾下，冷峻的五官立体锋利。
“正常拍。”
他给了一颗定心丸，“多少都算我的。”
听到有人无限兜底，贺云庭这就放心了，“那我可就放心大胆拍了，收益按股份，亏损顾总您来担。”
“我担。”顾知深咬着烟，又提醒他，“别让你们公司的人给她打电话。”
“您放心顾总。”贺云庭保证，“启元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姜小姐的。”
顾知深刚挂电话，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他看过去，白色的身影在夜色里很显眼。
姜梨看见他时，也愣了一下。
顾知深就等在她公寓楼下。
“你怎么来了？”
她连忙走过去，“等多久了？”
顾知深掐了烟，看她。
就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毛衣，鼻头和脸颊都冻得通红。
他皱眉，“你外套呢？”
姜梨睫毛颤了颤，“弄脏了，就丢在公司了。”
顾知深脱下黑色大衣裹在她身上，声音冷冽，“电话为什么关机？”
听到这话，姜梨连忙拿出手机开机。
几条未接电话立马弹出来。
顾知深三条，其他的都是合作方。
姜梨点开聊天框，上面99+的未读信息。
举起手机递到顾知深面前，“信息轰炸，不想理。”
原以为顾知深会怪她不接电话。
男人扫了一眼她的手机，眸色柔和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将她轻轻按在怀里，“还没吃晚饭？”
姜梨身上披着他的大衣，脸贴在他的胸膛，周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
好闻，安心。
像是被温柔的宇宙包裹着。
让人不想离开。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顾知深看了印铭一眼，后者立即明白，开车出去买饭。
顾知深宽厚的手掌在她后脑勺揉了揉，“外面冷，进屋。”
......
晚饭是从星级餐厅打包过来的。
都是姜梨爱吃的菜。
她吃得很安静，没有像平时那样遇到好吃的就眉飞色舞。
但好在吃得不少。
顾知深看着她碗里几乎快要吃完的饭菜，很满意。
还剩小半碗，姜梨把碗推给他，“吃不下了。”
顾知深没强迫她继续吃，三两下将她剩下的吃完了，然后利落地收拾了桌子。
“没管家？”他问。
老太太把人弄到这边，佣人都没安排一个。
姜梨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衬衫衣袖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精壮的手臂。
穿着马甲衬衫，正在弯腰擦桌子。
有种可爱的违和感。
“有管家我还不适应呢。”
姜梨好笑地说，“那不就是行走的监视器嘛。”
顾知深收拾好桌子去洗手，“我让钟秋雯过来。”
“别。”姜梨忙说，“你这样太明显了，太奶奶更会生气。”
顾知深洗手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累吗？”
姜梨一怔，没反应过来。
顾知深擦了手，走过来，“脑子里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累吗？”
姜梨抬头，望向他的眼睛，忽地眼眶一酸。
累啊。
她可累啊。
她活得多小心多敏感啊。
怎么不累呢。
太奶奶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原谅她。
北山墅不知何时回得去。
跟了很久的合作没了。
谈了很久的单子飞了。
写了几个通宵的本子人家不要了。
“你坐这。”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声音有点抖。
顾知深在她身边坐下，姜梨拉着她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顺势靠在他怀里。
她背对着他，两只手拉着他的手。
“其实我一点都不怕流言蜚语。”
她轻声开口，“你以前跟我说过，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
“我要是被他们影响心情不开心了，就是帮着他们欺负我自己。”
顾知深低眸看着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
“可是我怕公司被影响。”
“公司一步步做到现在，是大家的心血。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去年大家花了很多精力和功夫，才度过一个个难关，接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合作。
她们还要发年底奖金，还要搬新公司，还要做大做强......
现在因为她，合作一个个都取消了。
公司即将又要陷入低谷。
她觉得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初初，也对不起同事们。
她紧紧抓着顾知深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手臂。
她没哭，声音没哽咽，肩膀也没颤抖。
但顾知深的手臂内侧一片潮湿。
以及，他听见她隐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