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实在是糊涂！你既是早就发现了安神香有异常，祖母的睡眠又出了问题，你怎么瞒着不报？若不是我今日正好问起，祖母的身体岂不是会被拖出大问题？”
“大姑娘，不是老奴有意隐瞒。”窦嬷嬷神色忐忑，“老奴虽然觉得最近送来的安神香闻着跟以前的有些不同，可那些安神香看着跟以前送来的一模一样，采办那边也没说换了别的安神香，是以老奴也不敢确定问题就一定出在这香上头。”
“负责采办安神香的是何人？有没有问题，把人叫来过来审一审即知。”
窦嬷嬷刚要叫小丫鬟去把负责香具采买的刘嬷嬷叫过来，周氏心知不好，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姿态，“阿宜，你没管过家，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胡乱猜测，会寒了下人的心。
我们府里有规矩，不管任何东西，采办都是按主子的要求采买，是不能私自更换的。采买的店铺也有规定，都是开了多年的老店，东西都是极为可靠的。不是那些不知什么来头走街串巷的货郎卖的货。
即便采买要更换供货的店家，也得经过主家同意才能撤换。
而且我最近也没听刘嬷嬷说过要更换老夫人的安神香，她是我们伯府的家生子，当差了几十年，向来忠心耿耿。也知道府里的规矩，我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谋害老夫人。”
“母亲，我确实没管过家，我只知道祖母的身体大过一切事情。既然祖母身体有恙，那就必须得查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
沈令宜神色严肃，“女儿也没有一口咬定就是刘嬷嬷谋害祖母，万一是供货的店家坏了良心，以次充好把刘嬷嬷也骗了呢？
若刘嬷嬷没有谋害祖母，我们查问清楚，不是正好证明她的清白吗？我想刘嬷嬷若是知道祖母的身体出了问题，定然也想查清楚事情出在哪里，又岂会寒了她的心？”
周氏心中暗恼，这死丫头小时候唯唯诺诺，沉默寡言，只有逼急了才会大喊大叫吵闹。没想到在乡下住了几年，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刘嬷嬷采买的香肆是周家的产业，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她不想再跟那死丫头争辩。
直接对老夫人道，“娘，和静香堂是老字号，在京都经营了十多年，口碑向来很好，怎会做出以次充好的事？他们东家又不傻，怎么可能自断财路？”
顿了顿，又愧疚道，“是儿媳疏忽了，不知您最近常常做噩梦。我这就吩咐小厮去请大夫过来给您诊脉，开些药好好调养调养。”
沈家人都不知道和静香堂是周家的产业，沈令宜也是上辈子做鬼后才发现的。
周氏想用孝心来将此事含糊过去，她偏不让她如愿，“母亲，请大夫跟查问此事没有冲突。您给祖母请医延药，我来审问刘嬷嬷。”
见周氏还想要开口，沈令宜先一步堵住她的话，“此事不仅关乎祖母的身体，还会影响父亲的前程。女儿说句大不敬的，若是祖母真有个万一，父亲和大哥，还有二叔三叔都得丁忧。
女儿虽然不懂朝堂的事，但也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道理。这万一父亲他们丁忧几年，他们的官位被顶替了，我们伯府岂不是要完？”
沈令宜这话虽然不中听，可却戳中了老夫人的心。
虽说父母病逝，丁忧是朝堂规矩。可官员丁忧离职后，不可能空着职位等三年，为了维持朝堂运转，会立刻选拔其他官员补上空缺。
虽然丁忧后可以向朝堂申请起复，可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谁也不敢保证起复后就一定会官复原职。
被调任，或者分配别的闲散小职位，甚至长期后补，迟迟得不到实缺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若真不幸碰到这种情况，诚意伯府还真的是要完蛋了。
若真的病入膏肓无药可医，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可老夫人绝对不允许仅仅因为几根安神香被人害了性命，断送了伯府的前程。
老夫人沉着脸吩咐，“去，把刘嬷嬷叫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想要害我这个老婆子！”
周氏整颗心直往下沉，想要开口阻止，却寻不到合适的借口。
沈令宜那死丫头把整个伯府的前程都扯了出来，老夫人最看重的就是伯爷的官位，她是不可能再让此事含糊过去，一定会查清楚的。
刘嬷嬷很快就被人带了过来，窦嬷嬷刚把剩下的半盒安神香拿过来，老夫人直接砸到了她脚下，“刘婆子，老婆子自问待你不薄，你丧了良心胆敢换了我的安神香？说，是谁指使你的？”
刘嬷嬷白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夫人，冤枉呐！老奴向来忠心耿耿，您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私自换了您的安神香啊！”
“刘婆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狡辩？老夫人惯用的安神香是果香味，既然你没换，为何这安神香味道会发苦？烧出来的香灰也比以前的黑？”窦嬷嬷怒瞪着她。
“这不可能，老奴一直采购的都是老夫人惯用的那种安神香，从来没有换过，怎么可能发苦？”
窦嬷嬷见她不承认，气得直接把老夫人惯用的那个鎏金缠枝莲纹小香炉拿过来，打开盖子给她看，里头的香灰确实是黑的。
又从剩下的半盒香里抽出一根点燃，大家仔细嗅了嗅，发现正如窦嬷嬷所说，甜中带了一丝苦味，不仔细闻的话，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刘嬷嬷又惊又怒，但她依然不承认换了安神香。还赌咒发誓，说她若是换了，那就天打雷劈，全家不得好死。
众人面面相觑，刘嬷嬷都发毒誓了，她应该没有说谎。
可老夫人的安神香又确实跟以前用的不一样。
大家正暗暗猜测，沈令宜突然开口，“刘嬷嬷，你再仔细看看，这些用剩的安神香是不是跟以前采买的一模一样？会不会有人趁你不注意，将你原来采买的香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