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狭窄,碎石铺地,晨雾渐散。楚玄踏出林缘最后一片阴影,肩背挺直,脚步未停。手中猎刀斜垂,刀尖离地三寸,刃口沾着昨夜残留的泥屑与草灰。他左手紧贴腰侧,五指压住那本青铜封皮的典籍,防止其符文因气息波动而外泄。
前方十丈,山道拐弯处两侧乱石嶙峋,岩壁陡峭如削。战骨微震,一股滞涩感自地面传来——不是阵法余波,而是活人呼吸压制后的痕迹。有五人,埋伏于石后,呈三角分布,封锁去路。
秦氏精锐。
他们披隐纹甲,甲面刻有锁脉符线,能隔绝气血外溢;手持短戟、弯刀、链锤,皆为家族特制符兵,专克炼血境修士的经脉运转。为首者立于高岩,右手虚按胸前护心镜,只待一声令下,便以“三才锁脉阵”合围擒拿。
楚玄脚步一顿。
左脚踩实坡地,右足轻挪半尺,避开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绊灵索。他未抬头,也未出声,只是缓缓闭眼,神识顺战骨流转,感知地面每一丝震颤。左侧两人已握紧兵刃,右侧一人掌心凝气,中间二人正悄然前移站位。
杀意已成网。
但他不退。
反手将典籍塞入怀中,布衣掩住封皮金痕。五指收拢,猎刀横握,刀锋朝前。他抬起右脚,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声响清脆,在寂静山道中传开数丈。
“拿下!”高岩之上,首领低喝。
四道身影瞬间暴起。左侧二人跃出石堆,短戟交叉劈向楚玄双肩,欲锁其臂;右侧链锤甩出铁链,缠向腿部;中间两人直冲中路,掌心泛起青光,正是秦家秘传的“缚灵掌”,可封对手经脉三息。
风起尘扬。
楚玄动了。
战骨轰然吞纳天地精气,气血自脊柱冲上肩背,速度骤提。他不避不闪,迎着短戟突进,猎刀自下而上挑击左侧敌人手腕。刀锋精准斩在符甲连接链上,金属崩裂声刺耳炸响,短戟脱手飞出,砸在岩壁溅起火星。
旋身横扫。
刀背猛击第二人膝盖。那人闷哼一声,腿骨剧痛,跪地失衡,扑倒在碎石堆中。楚玄借势蹬地,身形疾转,面对三人合围,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跃起半空,右腿蹬踏身后岩壁反弹。
空中拧腰。
猎刀高举过顶,依《断天戟》起手势引刀于肩后,虽未施展完整招式,却将那一斩之势化入刀招。刀锋劈落,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铛!
中间者仓促举盾格挡。护心镜亮起符文,青光流转。然而刀势如坠山之石,轰然砸下。镜面符文剧烈震荡,裂开蛛网状细纹,余力掀翻两侧同伙,三人接连倒退数步,胸口发闷,喉头一甜。
楚玄落地。
双脚稳扎坡地,猎刀垂于身侧,刀尖滴下一滴泥水,渗入石缝。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极轻,呼吸沉稳。战骨持续运转,修复着强行提速带来的经脉负担。五人皆伤,无人再敢上前。
仅剩首领站立。
他肩甲破裂,渗出血迹,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楚玄手中猎刀。方才那一斩,不止破防,更震得他心脉微颤。这不是寻常少年该有的力量。
“你……认得我们布阵手法?”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楚玄未答。
只缓缓抬起刀锋,指向对方咽喉,一字一句:“滚。”
风从谷口吹来,卷起地上落叶。五人互视一眼,终是扶起伤者,踉跄后退。首领咬牙,最后瞪了楚玄一眼,转身消失在山道尽头。
楚玄未追。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肩头微沉。战骨温热,气血恢复七成,足以应对后续拦截。他低头,右手探入怀中,确认典籍仍在。封皮静默,符文沉寂,但指尖仍能感受到其中潜藏的古老力量。
他迈步。
第一步落下,碎石无声陷进泥土。第二步,绕过乱石带边缘的塌陷坑。第三步,走入开阔山道。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肩头,却照不进他眼中锋芒。
远处密室,昏暗烛火摇曳。
一名负伤精锐跪伏于地,双手捧着一枚裂纹遍布的传讯玉符。他颤抖开口:“少主……非但未擒,反被重创……五人皆伤……他……他认得我们布阵手法……”
玉符光芒闪烁。
刹那间,怒吼传出,震得密室四壁灰尘簌落:“废物!区区边荒少年也镇不住?给我调‘黑鳞卫’,沿途设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落,玉符炸裂,化作粉末洒地。
楚玄行于山道中段,忽然停下。
他抬头望天。
云层厚重,压着荒野,如同亘古不变的苍穹之盖。风吹不动他的衣角,也吹不散他眼中的冷意。
他继续前行。
猎刀斜垂,刀锋朝外。
战骨在体内悄然运转,吞纳着残存的地脉煞气。他知道,真正的围剿尚未开始。黑鳞卫出动,意味着秦氏不再试探,而是全力追杀。
但他无所惧。
这一路,从避阵到遇敌,从防备到反击,他已迈出关键一步。今日所做,不止是脱身,更是立威——让所有觊觎者知晓,楚玄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弃子。
他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掌心传来战骨的温热。
就像握住了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前方山道蜿蜒,通向未知荒野。两侧林木稀疏,地势渐平。村落轮廓隐约可见,在远方低矮山丘之后。他步伐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忽然,左耳微动。
远处传来一声孩童惊叫,短促而急。
紧接着,是布料撕裂声。
楚玄脚步一顿,赤瞳微眯,目光穿透百丈林隙,落在村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