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重物跌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沈烬言纵身而下,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
“衣服?”
他把手里的外衫重重往地上一掷。
“该死!居然用金蝉脱壳这一招?”
“人跑了?”顾柠走过去,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衣服,“是寺里的长衫,穿了有些时候了。上面还沾了些香灰。”
她抬起眼眸。四周山峦起伏,雾气延绵,地势错综复杂,树木高低林立。如果没有人指路,恐怕很难走出去。
“金山寺应该知道他的存在,”她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吧,我们回去。”
“啊?回去?”
沈烬言不可置信指指浓雾深处:“好不容易才有了线索,不追?”
“穷寇莫追,”顾柠挥挥手,“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祝你好运。”
沈烬言三步并两步跟上她,不死心:“可是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就这么回去不是白折腾了吗?”
“白折腾也好过丢了命,”顾柠一摊手,“反正我的毒药用完了。”
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渐渐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他们没有发现灰紫色的雾里,树叶轻晃,一只硕大的黑眼睛无声窥视……
……
早上日头刚出来没多久,就起了凉风,刮来了一场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连绵的雨丝从叶尖滑落,发出滴滴嗒嗒的声响,青石的地板上,细小的水珠四溅,一双青绿的绣花鞋踏过。
“顾柠,顾柠,你等等我!”
身后传来崔慕芝的声音。她撑着竹青的油纸伞,穿着鹅黄的裙子,套着柳青的褙子,在灰蒙蒙的烟雨里像是无意闯入的一抹日光、一瓣迎春。
“昨晚你们抓到人没有?怎么一大早就要回去?以前不是说好了会在这里多住几天吗?”
“没抓到,以防万一,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安全,”说着,顾柠轻笑,“而且这几日似乎都有雨,万一崔小姐再不小心滑了脚、擦破了皮让我包扎,可就又欠了我人情、要给我送糕点呢。”
“顾柠你好过分!你怎么又揭人的丑?”崔慕芝跺跺脚,刚想说什么,旁边就插过来一道声音。
“顾大夫可真是好兴致,这下着雨呢,撑着伞就能跟人闲聊。也不怕误了时候,耽误旁人坐马车回去。”孟柯见自家侄女和“情敌”说说笑笑,气儿不打一处来,但碍于路上还有别人,只能刺顾柠几句。
“沈二夫人,”顾柠也不恼,依旧对她福了福身子,笑道,“沈二夫人好早,哎,怎么不见您昨日拿出来的那个木盒子?说起来,盒子里的玉佩虽然断成了两截儿,但样式还算别致,我还想跟您说说,再多看两眼呢。”
孟柯脸色立马变得古怪,手里的帕子绞着,眼神往旁边瞟。这丫头该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她抬起眼,仔细打量顾柠。顾柠依旧笑着,眸子睁大了些,似乎有些疑惑。
“顾大夫说笑了,”看不出什么异常,孟柯只得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笑得尴尬,“不过是枚旧玉佩,没什么可看的。顾大夫要是喜欢玉佩,我这儿还有许多别的样式,送你几个都行。”
“真的?”顾柠立刻目露惊喜,笑着朝她欠欠身子,“那真是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沈二夫人了。这样,您一会儿可有空?我叫我的丫头去取。”
孟柯的笑立刻变得僵硬。这顾柠是怎么回事?难道听不懂她只是客套客套?
“这……”她面露难色。
“我知道二夫人一向大方,连天蚕丝的裙子说丢就可以丢。二夫人放心,我的丫头绝对往好的挑,不会让您落得个小气名声的,”说着顾柠又笑,拉过旁边崔慕芝的手,“其实刚才我就注意到了,崔小姐啊这一身穿的鲜亮,只可惜还差一点儿。您看,她这裙子上要是再加两个挂坠,是不是更好看?”
崔慕芝捏了下顾柠的手,微微摇摇头,给她使眼色。顾柠却望了她一眼,安抚笑笑。
“像二夫人这么大方的人,该不会不同意吧?这自家侄女,什么首饰都没有,走出去,二夫人面子上也不好看嘛,尤其是江夫人那边……”
“哈哈……”
孟柯脸上在笑,实际上眼神恨不得剜了顾柠。旁人她都可以不在意,唯独这周梦棠……孟柯捏紧手里的帕子。
“怎么会呢?我早就觉着慕芝穿的太过素净了。之前我说多给她添几身衣裳、几支簪子,她还不愿意……”
崔慕芝见她姑妈上嘴皮碰下嘴皮,胡话张口就来,不由垂下眼眸,咬了下嘴唇。她刚到沈家那天,姑妈是说过她穿得有些素了,但只要她拿着自己的银子去买衣裳首饰。
她解释说自己的银钱不多,衣裳也不缺。姑妈当即就冷了脸色,说她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只有打扮打扮才能找得到好人家。后来见她实在不愿意花钱,才不情不愿拿了几身自己的旧衣裳给她。
“姑妈待我好,我知道,”崔慕芝忽然开口,“只是姑妈给我挑的衣裳颜色有些过分庄重了。这一次姑妈要给我添挂坠,能不能让我自己选?”
孟柯笑脸一僵,用力剜了自己侄女一眼。
崔慕芝恍若不觉,夹着嗓子:“姑妈,你说到底能不能啊?”
“能能能。”
孟柯没好气儿应下,匆匆走了。生怕走的慢了会再被坑东西。两人在后面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笑。
淡青色的烟雨连绵而去。
“顾柠……”
崔慕芝忽然出声。
顾柠下意识侧过头看她。大约是察觉到了顾柠的目光,她下意识偏过头,咬了下嘴唇,声音比蚊子还小。
“你、你别看我,我才没有要谢谢你。”
说完撑着伞匆匆走了,油纸伞上的水珠落了一地。
望着那道鹅黄色的背影,顾柠轻轻笑了起来。
“你怎么一大早就那么高兴?”身后传来沈烬言的声音,他撇撇嘴,移开目光不看她,“一、一会儿我要跟你坐一辆马车。我突然才想起来,城西乱葬岗的事情,我还没跟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