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传来濒死般的震颤,比此前更狂暴的凶戾气息从禁忌森林深处席卷而来,黑气浓度陡增数倍,如凝固的墨汁压覆天际,连城墙上残存的道纹灵光都被染得黯淡了几分。陈默与慕容轩、云澜在兽潮冲击中被彻底冲散,周身尽是低阶凶兽的嘶吼与扑击,他靠着阿光仅剩的微弱灵光护持神台,勉强避开黑气侵蚀,重剑挥得越来越沉,彘血之力在持续鏖战中几近耗尽。
方才与十兄妹失散时,林文彦布下的困阵被凶兽踏碎,众人被兽潮分割成数股,陈默一路斩杀突围,却越走越偏,早已远离城主府方向。此刻他背靠一截断墙喘息,肩头被凶兽利爪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黑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被阿光的灵丝勉强缠住:“别硬撑……先找地方调息,兄妹们的灵光太散,我感知不到具体位置。”
陈默刚点头,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熟悉却紊乱的龙气波动。他心中一动,强提残余灵韵,矮身穿梭过兽群缝隙,循声望去时,瞳孔骤然收缩——断墙另一侧,太子正孤身与三头四阶凶兽缠斗,处境岌岌可危。
太子的银鳞宝甲已布满裂痕,天子剑崩碎大半,仅余半截残剑,龙气紊乱却依旧炽烈。他背靠岩壁,以残剑格挡凶兽利爪,镇邪道纹在甲胄上反复亮起,每一次抵挡都要承受黑气的侵蚀,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身旁的东宫亲卫早已全部战死,他孤身一人,却如立在风中的战神,脊背挺直,无半分退缩之意。显然也是在混战中与麾下失散,误入了这片偏僻区域。
陈默没有犹豫,握紧重剑,借着凶兽缠斗的间隙,从侧后方突袭。彘血之力与微弱灵韵凝聚剑尖,一道血色剑气直刺一头凶兽后心,凶兽吃痛嘶吼,转身扑向陈默。太子抓住空隙,残剑刺入另一头凶兽的眼眶,龙气爆发,彻底绞碎其灵核,随后迅速转身,与陈默背靠背站定,共同面对剩下的两头凶兽。
“你也与同伴失散了?”太子语气沉凝,余光扫过陈默渗血的肩头,能清晰感知到他紊乱的气血与微弱的神台波动,知晓他绝非凶兽对手,不过是拼力相帮。陈默喘着气点头,重剑横挡身前:“殿下,我们先冲出去,找个能立足的地方!”他清楚自己与太子此刻的状态,根本无力久战,唯有先突围再说。
二人相互配合,太子以龙气勉强撑起防御屏障,阻拦凶兽扑击,陈默则借着屏障掩护,专攻凶兽灵核薄弱处。然而,周遭的凶兽被打斗声吸引,不断围拢过来,从最初的两头增至五头,且皆是三阶以上战力,气息越来越盛。太子的龙气消耗极快,屏障渐渐变得稀薄,甲胄上的道纹也黯淡许多,每一次挥剑,都要忍受黑气侵蚀经脉的剧痛;陈默则全凭本能搏杀,阿光的灵光几乎耗尽,只能勉强提醒他凶兽的攻击方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血亏空得厉害。
与此同时,青州之外,大胤王朝边境防线,数十位神台境修士与三位显法台长老正神色凝重地伫立在云端,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笼罩青州全域的血色黑气屏障。自太子失联、青州传讯断绝后,王朝便加急调派顶尖战力奔赴边境,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气屏障阻拦在外,寸步难行。
“这屏障绝非自然形成,道韵诡异,蕴含着禁忌森林的紊乱规则与浓郁凶戾之气,根本无法强行攻破!”一位手持古朴长刀的显法台长老,挥刀斩出一道璀璨刀气,刀气撞在屏障上,仅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瞬间消散,连一道痕迹都未曾留下。他周身灵韵剧烈波动,显然刚才那一击已动用了不少本源道力。
另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长老,指尖掐诀,无数道探查灵纹涌向屏障,却刚靠近屏障边缘,便被黑气腐蚀殆尽,连一丝反馈都未曾传回。“屏障内部黑气浓度极高,空间壁垒异常坚固,我们的神念根本无法渗透,无法知晓青州境内的具体情况,更无法确定太子殿下的安危。”他语气沉重,眼中满是焦灼,“方才青州境内传来的能量冲击波,波动极强,疑似九级凶兽与显法台修士的对决,恐怕青州战局已到了绝境。”
带队的显法台长老,乃是王朝皇室宗亲,手持一枚与太子同源的九龙玉佩,玉佩此刻依旧黯淡无光,毫无灵韵波动,显然太子仍处于失联状态,甚至可能已身陷险境。“陛下有旨,务必破开屏障,寻回太子殿下,护青州百姓周全。可这屏障诡异莫测,我们三人联手,再加上数十位神台境修士,也只能勉强牵制屏障的扩张,根本无力破解。”他声音低沉,周身龙气隐隐流转,却难掩心中的无力。
众人沉默不语,神色皆是一片凝重。他们皆是大胤王朝的顶尖战力,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屏障,它不仅能阻挡修士前行、隔绝神念探查,还能不断吸收周
遭的凶戾之气与天地灵气,持续强化自身。若是再无法破开屏障,用不了多久,这黑气屏障便会蔓延至王朝腹地,到那时,整个大胤王朝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事到如今,唯有求助皇朝,方能有一线希望。”手持拂尘的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坚定,“这屏障蕴含的道韵,远超我们的认知,唯有皇朝的顶尖战力与上古法器,或许能破解这屏障,介入青州战局。否则,仅凭我大胤王朝一己之力,不仅无法救出太子殿下,最终也只会被这黑气屏障吞噬。”
其余人闻言,皆是纷纷点头,无人提出异议。他们清楚,此刻的大胤王朝,早已无力独自应对这等天地浩劫,求助皇朝,已是唯一的出路。带队的长老不再犹豫,抬手取出一枚金色传讯符,传讯符上刻满了繁复的龙纹与道纹,乃是大胤王朝与皇朝互通消息的专属传讯法器。他指尖龙气注入,传讯符瞬间爆发出璀璨金光,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朝着皇朝方向疾驰而去。
传讯符中,清晰地记载着青州黑气屏障的诡异之处、境内的凶险战局,以及大胤王朝的求助之意,恳请皇朝派遣顶尖战力与上古法器,前来破解屏障,驰援青州,寻回太子殿下。传讯发出后,众人依旧坚守在边境云端,三人联手催动本源道力,布下一道巨型防御阵,勉强阻挡屏障的扩张,同时时刻关注着屏障的变化,等候着皇朝的回应。
他们心中清楚,皇朝疆域辽阔,顶尖战力遍布各地,即便收到传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赶来。而青州境内,战局危急,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无数生灵陨落,太子殿下的安危,更是岌岌可危。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坚守待命,祈祷皇朝能尽快回应,祈祷青州境内,还能留下一丝生机。
就在二人即将被凶兽合围之际,天际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战场核心区域,两道显法台长老的本命法器灵光与两头九级凶兽的凶力碰撞,形成巨型能量球,能量冲击波以对决中心为原点,向四周狂涌扩散。地面瞬间被掀起数尺,碎石夹杂着黑气漫天飞舞,连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
“不好!是高阶修士对决的冲击波!”太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将陈默往身后一护,同时催动全部残余龙气,在二人周身凝成淡金龙纹屏障。但这道屏障在能量余波面前,如纸糊般脆弱,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碎裂。陈默只觉后背如遭重锤,气血逆行,口喷鲜血,阿光的灵光瞬间沉寂,意识一阵模糊;太子也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前踉跄,胸口剧烈起伏,喷出一大口鲜血,龙气彻底紊乱。
更致命的是,能量冲击竟撕裂了地面,一道狰狞的空间裂缝在二人脚下悄然撕开,裂缝内漆黑一片,泛着吞噬一切的死寂气息。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来,拉扯着二人的身躯,脚下的碎石不断坠入裂缝,瞬间便被黑暗吞噬。
太子咬紧牙关,试图以半截残剑拄地抵抗吸力,却根本无济于事,身躯被吸力缓缓牵引着向裂缝靠近。陈默也被吸力拽得站立不稳,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太子的衣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自身也朝着裂缝翻滚而去。太子回头望向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便被吸力裹挟,坠入裂缝之中。
陈默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以及那道不断闭合、吞噬一切的黑色裂缝,随后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与太子一同坠入无边黑暗的地底深处。
战场之上,能量冲击波散去后,众人望着那道渐渐闭合的空间裂缝,以及裂缝下方塌陷的地面,皆面露惶恐。两位显法台长老气息萎靡,法器灵光黯淡,方才那一战耗尽了他们大半本源道力,根本无暇顾及裂缝处的状况,只能勉强抵挡不断涌来的凶兽;慕容轩与云澜循着陈默的微弱气息找来时,只看到塌陷的地面与四散的黑气,再也感知不到陈默与太子的气息。
“阿默!”慕容轩嘶吼着冲向塌陷处,却被一头五阶凶兽阻拦,长枪挥出的剑气带着悲怒,却难掩心中的绝望。云澜握紧灵剑,目光扫过塌陷区域,神念反复探查,却只感知到浓郁的黑气与破碎的空间波动,连一丝生机都未曾察觉。
战局愈发凶险,失去太子这一精神支柱,又痛失同伴,守军与修士的士气瞬间跌至谷底。但即便如此,众人仍未选择退缩,慕容轩与云澜带着残余的十兄妹成员,以及城主府残部,退守城主府正殿,依托残存的道纹顽强抵抗,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场浩劫,早已注定是必败之局。
黑气彻底吞噬了战场的每一处角落,凶兽在城池中横冲直撞,修士与守军接连倒下,道基崩碎的声响、凶兽的嘶吼声、百姓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挽歌。周玄洲长老为掩护伤员撤退,被凶兽围攻,力竭战死;韩奎率领残部死守城主府大门,最终全员覆灭,身躯被黑气缓缓吞噬;孙柔耗尽药韵,为伤员疗伤,自身却被黑气侵蚀,渐渐失去神智;赵莽为护住孙柔,被凶兽利爪贯穿胸膛,金刚镯灵光黯淡,轰然碎裂。
暮色彻底褪去,血色笼罩天地。青山城城主府的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凶兽涌入正殿,残存的修士与百姓尽数战死,无一人苟活。黑气彻底吞噬了青山城,蔓延至青州每一处角落,十城早已沦陷,两位显法台长老也在耗尽本源后,被九级凶兽斩杀,本命法器崩碎,道韵消散于天地间。
青州全域,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