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颜看向朱成名:“大人,依大靖律法,殴打致人重伤,除赔偿外,当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且需收监三年,名下财产尽数变卖,用以赔付受害者。三年后能否出来,还得看在牢中表现如何。”
朱成名愣了一下。
他当官这些年,那些条文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可眼前这人说得头头是道,他也不敢反驳。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本官自然知晓。既然黄麻子给不出赔偿,那就——”
“等等等等!”
黄麻子急得满头大汗,膝行往前爬了两步。
不仅要打板子,还要坐牢,连他那点家产都保不住?还不如多花点钱呢。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不过三十两太多了,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啊!能不能少点?”
林清颜低头看着他,神色淡漠。
“你能给多少?”
黄麻子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后背一阵发凉。
“十、十两?”
林清颜眯了眯眼,既然他能给十两,那这就不是他的底线。
还能再掏点。
黄麻子见他不说话,咬了咬牙,继续往上加了一两。
林清颜一直不说话,他就一直往上加,直到加到二十一两,嘴哆嗦的说不出话来,头冒冷汗。
黄麻子已经绝望了,二十一两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林清颜就知道,这应该就是极限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行。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二十一两就二十一两,我们吃点亏。”
众人:“……”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然后笑声此起彼伏。
虽然这个公子有的话他们听不懂,但人是真有意思。
朱成名张了张嘴,又闭上,默默把快掉下来的下巴托了回去。
他干咳一声,摆了摆手。
“既如此,黄麻子赔偿二十一两,限七日内交清。重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押下去,关他一个月,重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衙役们领命,把黄麻子押了下去。
朱成名又转向旁边一直装鹌鹑的几个狐朋狗友。
“其他几人虽没有直接伤人,但也参与其中,每人杖责五大板,罚银一两!”
那几个狐朋狗友顿时哀嚎起来,被衙役们按在地上,板子啪啪落下,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打得好!”
“活该!让他们欺负人!”
“早就该治治这帮泼皮了!”
“县令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二婶一家见到此景,喜极而泣。
朱成名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
“好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退堂!”
衙役们上前,把围观的人群往外哄。
“散了散了,都散了!”
百姓们意犹未尽地往外走。
等没了人,朱成名才让还跪着的几人起来。
二婶一家被林材扶起来,只觉得腿都软了。
朱成名对身边的师爷低声说了两句。
师爷点点头,匆匆离开。没过一会儿,他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回来了。
朱成名接过布袋,走下堂,亲自递到二婶面前。
“这里是二十五两银子,你们拿着,赶紧带人去看病吧。”
按照惯例,他应该贪下几两的,但是为了在林清颜面前卖个好,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二婶愣住了,连忙摆手。
“不不不,大人,这可使不得!我们怎么能要大人的钱?”
朱成名塞到她手里:“这不是本官的钱,是那几个犯人赔给你们的。他们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钱,可你们看病等不得。”
“本官先替他们垫上,你们先拿去用。回头他们交了钱,补上就是。”
二婶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林清颜。
林清颜微微点了点头。
二婶这才接过布袋,手都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眼眶又红了。
二十五两银子,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她拉着儿子儿媳又要跪下,被朱成名一把拦住。
“行了行了,别跪了。快回去吧,赶紧给你家男人看病要紧。”
二婶连连点头,把布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命根子。
一家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林清颜也跟着往外走。
“林举人留步。”
朱成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颜脚步一顿,回过头。
林材也停下脚步,警惕地守在林清颜身边。
朱成名笑着走上前,拱手道:“林举人,今日有幸相见,不知可有急事?若是方便,本官做东,咱们喝一杯?”
林清颜想了想,没有直白拒绝。
“大人客气了。今日不巧,确实还有些事要办。”
“而且林某是从外地赶回来的,如今落脚在林家村。自知不是长久之法,想要在县城内买座院子,等安顿好了,再来叨扰大人。”
朱成名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原来林举人想要买房子?那好说啊!这县城的消息谁能比官衙里头更清楚?”
“你什么时候想买,直接来官衙找我。我让底下人带着你去瞧,保证给你寻个称心如意的!”
林清颜微微颔首,笑着道谢。
“那便先谢过大人了。”
林清颜带着林材离开了。
朱成名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马车远去。
身边的师爷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人,他虽说是个举人,可您毕竟是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命官,何故对他那般客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他空口白牙说自己是举人,又没拿出凭证来,您还真信啊?”
朱成名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师爷心里一突。
这老东西,真是越来越不知礼数了。看来得早点把他打发了。
朱成名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往内堂走。
“不管他是不是举人,你方才也看见了,他那身气度,那谈吐,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师爷跟上两步,还想再说,却被朱成名抬手止住。
“行了。本官心中有数。”
朱成名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不是要买房吗?等到时自然就知道他的底细了。”
师爷愣了愣,随即恍然。
到底是当官的,心思比他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