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迎宾楼雅间。
柳苏酥亲自端菜上来,王萧和周猛俩人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筷子抡得飞快。
“查清楚了。”周猛塞一嘴红烧肉,从怀里摸出张纸拍桌上,“这几个,太子平时最爱跟他们唠嗑。”
王萧接过来瞅了眼。
张若虚、王文骏、孟知书。
“就这几个?”
“啊,咋了?”
周猛抹把油,“挺好查的,这几人在京城诗会露脸最多,太子还给他们赏过东西呢。”
王萧乐了:“行,那咱就花重金请!”
周猛愣了下:“我说萧哥,我虽然是个武人,但也知道,那些个酸秀才,最烦的就是黄白之物,你拿钱砸,人家能来?”
王萧白他一眼:“你懂个屁。”
他扭头看向柳苏酥:“柳娘子,借笔墨一用。”
柳苏酥利索地端来文房四宝,砚台都给他磨好了。
王萧提起笔,想都没想,刷刷刷写了一首: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柳苏酥凑过来瞅了眼,愣了。
“这诗……你写的?”
王萧头都不抬:“咋了?不行?”
“不是……”
柳苏酥咽了口唾沫,“这也太……”
周猛挠头:“太啥?我咋听不懂?”
王萧把笔一扔,吹了吹墨迹,笑得嘚瑟:“就这首,拿去给那几个秀才看,告诉他们,迎宾楼办诗会,谁来了,后头还有更好的。”
两天后,迎宾楼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周猛那小子穿了身新衣裳,人模狗样的在门口迎客,脸都笑僵了。
“哎哟张公子!里边请里边请!”
“王公子?哎哟喂,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王萧窝在后院阁楼窗户边儿,伸着脖子往下看热闹。
柳苏酥端了壶茶进来,瞅他一眼:“你倒是清闲,让周公子在外头应付。”
“那可不。”王萧接过茶,“我这名声,出去不得把人吓跑?”
楼下大堂里,张若虚、王文骏几个太子近臣坐在主桌,正翻看着今儿的诗题。
旁边几桌坐满了京城的财主员外,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前凑,生怕漏听了一句半句。
“我说老李,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得听啊!万一哪个才子日后飞黄腾达了,咱也好说当年一起喝过酒不是?”
周猛站台上,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儿个沁芳雅集,是我周某攒的局,欢迎各位赏脸!”
底下有人嘀咕:“周家那莽夫?他懂诗?”
旁边人戳他一肘子:“少说两句,人家好歹是虎翼军指挥使。”
周猛就当没听见,一挥手:“请今日的题目,春江花月夜!”
张若虚眉头一挑,这题目倒是雅致。
他接过仆人递来的纸笺,低头一看,愣了。
“这……”
旁边王文骏凑过来:“怎么了?”
张若虚没说话,把纸笺递过去。
王文骏看了,也愣住。
“这诗……谁写的?”
周猛挠挠头,按王萧教的说:“这是有人从本古书上翻出来的残篇,说是前朝佚名之作,诸位若是有兴趣,后头还有更好的。”
张若虚腾地站起来:“还有?在何处?”
周猛嘿嘿一笑,指了指后院:“想见?得看诸位有没有诚意了。”
孟知书蹭地站起来:“有有有!当然有!这是何人府上的宝物啊!”
话音刚落,后院门口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我府上的。”
众人齐刷刷扭头。
王萧摇着把折扇,一步三晃地走出来,那架势,跟遛弯儿似的。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王萧?那个纨绔?”
“镇国公府那个?他不是只会吃喝嫖赌吗?”
“这诗是他府上的?开什么玩笑……”
张若虚脸都僵了,手里那纸笺捏得发皱。
他看看诗,又看看王萧,再看看诗,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萧走到近前,扇子一合,冲他们点点头:“几位先生,有礼了。”
王文骏憋了半天,才干巴巴问了句:“王公子,这诗……真是贵府所藏?”
“啊。”王萧点头,脸不红心不跳,“我府上库房堆了不少古书,前些日子闲得慌,翻出来看了看,嘿,还真翻出点儿好东西。”
说着,他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往桌上一拍。
“瞅瞅,还有呢。”
张若虚第一个扑上去。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床前明月光……”
“白日依山尽……”
几个文人挤作一团,脑袋顶着脑袋,跟抢食的鸡似的。
“这这这……这也是古书上的?”
“这气象!这境界!”
“王公子!这些残卷在何处?可否让我等一观?”
王萧往后退一步,摆摆手:“别急别急,都在我府上堆着呢。我就是个粗人,认不了几个字,但这些玩意儿看着怪好的,埋没了可惜。”
孟知书一把抓住他袖子,眼眶都红了:“王公子此言差矣!此乃大功德!这些诗文若是散佚,我等便是千古罪人!”
王萧心里狂喜,嘴上还得装:“哎呀孟先生言重了,我就是个武夫,不懂这些,你们要是感兴趣,回头来我府上看就是。”
张若虚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冲王萧深深一揖。
“王公子高义,张若虚代天下读书人,谢过公子。”
后头那几个有样学样,齐刷刷鞠躬。
王萧吓了一跳,赶紧往边上躲:“别别别!几位先生这是干啥!折我寿呢!”
周猛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王萧瞪他一眼,干咳两声:“那什么,几位先生要是喜欢,我府上还有,回头让人抄录了送来。今儿个就先这样?”
孟知书连连点头:“好好好!王公子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开口!”
王萧摇着扇子往后院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过几天我再翻翻,没准儿还能找出几首来。”
文人们眼睛又亮了。
王萧站台上,扇子唰地打开又合上,冲底下那些大户挤挤眼。
“诸位,今儿个尽兴就行啊,后头还有更好的。”
底下那群财主眼睛都亮了。
“王公子,那诗册……”
“别急别急。”
王萧摆摆手,“咱们迎宾楼啊,回头要搞会员制,充了钱的,能优先看,还能参加诗会,跟几位先生面对面请教。”
几个大户面面相觑,但一听“优先看”三个字,立马掏荷包。
“我充!”
“我也充!”
“王公子,多少钱你说个数!”
周猛在旁边收钱收得手软,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乖乖,这法子绝了!
王萧拿扇子挡住脸,冲张若虚三人压低声音:“几位先生,雅间里头,我还备了点儿更绝的,要不要瞅瞅?”
三人眼睛刷地亮了。
雅间门一关,外头的喧嚣瞬间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