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奎觉得，阮铮就差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的正直一文不值了。
但上升到民生和边防问题，他是半点都硬气不来，甚至有种有苦难言的憋屈感。
谁不知道国家缺钱？
谁不想替国家赚钱？
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果因为急功近利，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国家再遭受重创，他们所有人以死谢罪都不够。
所以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苛刻，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能压下年轻人的浮躁，不叫大家给国家添麻烦。
但阮铮一番话却说，他的理念是错的。
在贫穷面前，过分正直显得刻薄又窝囊。
就像阮铮的潜台词。
人民还在饿肚子，他却为了一个商品成分的呈现问题吹毛求疵，实在有点舍本逐末...
除了林奎，其他人也很震撼。
尤其是林家书。
别说鸡骨头在阮铮嘴里完全成了营养品这种颠覆性的问题，就说得确良，他也完全不知道是从石油里面提炼出来的。
不止是他，谁能想到石油那种黑漆漆油乎乎的东西能做衣裳！
可见爷爷完全没有反驳，他就知道阮铮不是胡说八道。
国内目前无法自主生产的确良布料，市场上所有在售的布料和衣服都是进口商品，所以价格昂贵。
家里好歹有贸易口的大佬，这点常识他还是懂的。
那么只要是进出口的货物，按照爷爷的严谨性子必定会查原材料，此刻没有反驳，说明的确良的确是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
林家书震惊的同时还十分疑惑。
他都接触不到的知识，阮铮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谈了？
从前见她的时候，她总是低着头，即便找她说话，她也低垂着眼，一副被生活压垮的模样。
而且村里人说，阮铮一天学没上过，是个实实在在的文盲。
可她此刻的表现，哪有半点文盲的样子。
她更像个高知分子，反倒将他们一群人衬的跟文盲似得...
林家书发觉的事，季老爷子怎么可能发觉不了。
他跟林奎打交道的时间比林家书的命都长，自然也从林奎的反应中得知的确良的布料真相。
但他这会儿来不仅震撼，满心都是阮铮给林奎怼的哑口无言的兴奋和对阮铮的认可。
真不错啊。
感觉被叫二十多年老鸡头的怨气都少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实在憋不住，他干脆没憋，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站着笑多少有点累，他坐回沙发仰躺着笑。
老太太也重新坐了下来，虽然嘴上没说，但眼里都是对阮铮的赞赏和对老头子的纵容。
气氛算是缓和下来。
阮铮跟季昂对视一眼，也纷纷落座，但在坐下之前，还是招呼林家书给林奎扶坐到沙发上。
林家书照做。
等一群人再次坐下来后，阮铮出声道歉，“林爷爷，我年纪小不够圆滑，如果说了什么让您不舒心的话，您就当我是屁给放了的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但我为国为民的心跟您是一样的，否则我不会找到您这边来。”
“你看我工作好好的，季昂津贴又高，我什么都不做也比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过得好，实在没必要费劲巴拉的请假来京北折腾火腿肠的事。”
“但我从小被养父母换到乡下，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穷，也看了太多被贫困压弯了腰甚至夺走生命的人。”
“人民就是国家的映射。”
“贫穷会压弯国家的脊梁，也会扩大人民的恐慌。”
“我现在只要一想季昂开的战斗机是仿制的，万一哪天中苏关系恶化对方不提供技术支持了，就担心得觉都睡不着。”
“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但我始终觉得，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我们国家只有富裕起来，只有拥有大量自主研发的武器装备，才是真正的站起来！”
现在最多属于趴窝的一个状态。
这话没敢说，怕被老革命揍。
......
话音落下，屋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静到只能听见众人微弱的呼吸声。
好半晌，沙发的扶手被拍响，随后是林奎浑厚的声音。
“好，好一个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自从进入贸易口，每天都窝窝囊囊的林奎因为这句话被激出尘封已久的血性，他变得豪气冲天，像是重新踏上了战场的大头兵。
虽稚嫩，却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就凭这句话，我老林头舍命陪君子，就算晚节不保也要把火腿肠推出国门！”
季老爷子意外地看向林奎。
有生之年能看到林奎服软，也是一大奇观了，不过他记仇，还记着方才的争执。
于是回怼道，“就卖个火腿肠舍你什么命了，真是不知所谓，而且机会都喂到你嘴里了硬是被你吐出来才是晚节不保，现在你晚节跟碉堡似的，攻都攻不进去！”
林奎难得没吭声，将目光转向阮铮，等待下文。
老太太和林家书也看了过去。
目光里有赞许，有惊叹。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腻人的目光。
是季昂。
他与旁人的目光不同。
他眼中全是骄傲，以及无法言说的甜蜜。
前有‘永生’钢笔。
后有仿制战斗机。
她真的稀罕惨了他吧！
转念一想，想到阮铮从前吃过的苦，所有骄傲和甜蜜又变成了心疼。
他得对她好一些，更好一些，才能治愈那些创伤！
正感受众人赞许的阮铮突然感觉脊背一寒，扫视一周也没发现什么脏东西，便先将这点不适压下去，开始展示方便面。
这个好展示许多。
而且配料方面没有争议，林奎挑不出毛病。
但这个技术她卖给叶德福了，人前这技术属于叶家，想要后期操作，必须得经过叶家...
不过问题也不大。
能跟京北搭上关系，叶德福做梦都能笑醒，肯定会全力配合。
不配合也没关系。
反正这外汇她是赚定了。
叶德福有意见，她有钱有人脉，大不了就是按照协议赔点违约金或者强权压过去，压得他不敢有意见。
槐市。
正在办公的叶德福狠狠打了几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立刻将电话拨给乘务科主任，接通就吼，“叶文涛是不是又闯祸了！”
乘务科主任：？
叶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