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京，季昂提前跟季老爷子通了电话，老爷子派警卫员亲自来火车站接。
接到人后，警卫员驱车来到老爷子在外面的房产，为的是避开季青山。
可季青山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卡在季昂等人到家的前几分钟，敲开了房门。
季老爷子开的门。
一见季青山的脸，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立刻关门，可惜年龄放在这，再快也快不过季青山。
季青山一脚卡在门缝里，而后由着劲儿，挤进了屋里。
季老爷子都无语了，“季青山，你是泼皮吗？”
说完又觉得不重要，手脚并用地撵人，“你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影响小昂心情。”
因为苏锦华的关系，季青山知道自己在爹妈这儿讨不到好脸。
可季昂这事，他就不委屈吗？
他是乐意看到季昂受虐待的吗？他不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吗？
季青山见老爷子态度坚决，非要撵他走，便将视线转向了老太太。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能对孩子真正硬下心肠来。
“妈...”
季青山低三下四道，“我是季昂的亲生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们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我想随他去的心都有了，可你们看着我痛苦，看着我懊悔，看着我给他办葬礼，却始终瞒着他还活着的消息。”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他也有自己的使命，我都理解，所以我不怪任何人。”
“可他活着回来了，我作为父亲，想看看他，确认他平安康健，跟他说一声抱歉，难道这都不行吗？”
“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父子，难道真要因为别人的错误一辈子当陌生人吗？”
别的母亲对孩子硬不下心肠。
但老太太可以，毕竟跟季青山相比，季昂才是受害人，才是该感到委屈的那个人。
所以季青山啰嗦那一大堆，没有半点用，老太太黑着一张脸说，“要不要跟你当陌生人要小昂说了算，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小昂的态度，如果他不想见你，你们就别见了，没得再影响他的心情，他可是飞行员，稍有不慎就会机毁人亡，保持心情愉悦很重要。”
季青山想再争取一下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季昂等人回来了。
父子俩隔空对视，没有久违的温情，只有冷漠的审视。
季青山审视季昂的状态，季昂审视季青山出现的原因，未说一语，却火花四溅。
阮铮不管那些，绕过两人来到老太太身边。
她搀住老太太，用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奶奶，我跟季昂给你和爷爷带了礼物。”
说完立刻朝季昂招手，“季昂，快将东西拿过来！”
季昂闻声，提着行李包绕过季青山走到爷奶跟前。
老太太上下看看季昂眼里全是心疼，老爷子则是直接上手捏捏摸摸，确定没大伤才松了口气。
“好好好，回来就好。”
“说什么呢？”老太太推了一把老爷子，“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
“我没说晦气话。”老爷子反驳，随即却是呸了一口，算是收回之前说的话。
即便他没那个意思，但别人以为他有那个意思也不行。
对季昂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季昂瞧着感动。
可爷奶的疼爱，他无以回报，只能板板正正地敬个军礼，郑重道：“爷爷奶奶，孙儿不负期望，立功回来了。”
老两口鼻子一酸，双双红了眼眶。
阮铮已经蹲下来拆解行李。
为了给老两口准备年礼的回礼，她可谓是煞费苦心。
老太太喜欢吃榴梿，可也不能总送榴梿，没新意。
老爷子是老革命，虽然日子是好了，可烙在骨子里的节俭却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所以太华贵的不能送，送不到两人心坎，可能还会觉得她哗众取宠，铺张浪费。
太普通的东西，老两口不缺，她也送不出手。
所以一直没有定下来。
季昂送的年礼，给了阮铮启发。
她让杨秀珍帮忙收了一些兔皮毛，赶制了两副护膝。
老年人，特别是那些年趴过草地，埋过雪窝的老革命一般都有老寒腿，冬天用着正合适。
“奶奶，这是我给亲手做的护膝，白色这个是你的，灰色的给爷爷。”
正不知道说啥的时候，阮铮的声音插进来。
老两口赶紧揉揉脸吸吸鼻子，将泪憋回去。
接过护膝，老太太由衷露出一个笑，“小铮有心了，有这么厚实的护膝，今年冬天我跟你爷爷就不受罪了。”
老爷子也很给面子，差点来个当场试穿。
阮铮拦了拦，“不忙，等晚上再试，我这几天都在京北，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给你们改好再走。”
说着又从行李包拿出两个灰扑扑的衣服。
“护膝冬天用，这个衣服夏天穿。”是两件被剪了商标的防晒衣。
如果问阮铮的衣柜里什么最多。
那肯定是防晒衣。
横店的夏天又晒又闷，她跟剧组的时候根本就离不开防晒衣，所以买了许多。
再加上丢三落四，很多时候到了剧组才发现忘记带，就只能重新卖。
不夸张地说，她衣柜里各种款式的防晒衣至少有五十件。
选了最中规中矩的款式，减掉商标完全可以充当这时代的衣服，阮铮交给老两口解释，“夏天的太阳毒辣，穿上这个能够有效避免晒伤。”
“那也太实用了。”老太太真心夸赞，“我就喜欢夏天晒背，可是每次身上都晒得火辣辣的很难受，穿了这个衣服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是，但也不要在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晒，紫外线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晒多了显老。”
“那不行，再老就不漂亮了。”
“奶奶永远漂亮！”阮铮嘴甜，哄得老太太笑出了满脸褶子。
老太太一高兴，老爷子就高兴。
老两口高兴，季昂就高兴。
但阮铮能让季昂更高兴，霸气十足地往他手里塞个东西，示意他打开。
季昂听话照做，之间盒子里躺着一只崭新的钢笔。
怕季昂发现不了巧思，特意指了指钢笔印有商标的地方给季昂看。
季昂轻轻念出那两个字。
“永生。”
“对。”阮铮笑道，“保卫国家、建功立业是你的愿望，一世安稳、岁岁无忧是我对你的祝福，永生听起来很虚幻，那我祝你永远都有对生的渴望，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
季昂动容，俯身抱住了阮铮。
老两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地交流。
一直被排除在外的季青山，默默离开。
阮铮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对季青山这种人来说，无视才是对他最沉重的打击。
没错。
她就是要给季昂出气，一半的家产只能让她原谅他，但不能让季昂原谅他。
放任小姨子虐待儿子，并迎娶小姨子给儿子致命打击，这事她能替季昂记恨一辈子！
没了扫兴的人，几人开开心心吃了顿饭。
得知阮铮要找贸易口上的人，一行人又开开心心去林家。
林家书看到季昂，冷汗都下来了。
这不仅追到家里来了，还带着家长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