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英一路挣扎,可惜还是被杨家五兄弟丢进了小巷子。
“你...你们要干啥!”面对山一样巍峨的五兄弟,张建英吓得小腿打战,熟悉的场景更是将他深藏于心的恐惧给拽了出来。
很多年前,似乎也出现过这一幕。
但那时候,杨家五兄弟都很年轻,也更藏不住事,远没有现在有压迫感。
杨老大望着哆嗦的张建英心中不屑。
就这样的人,是怎么敢撺掇张老太在他妹妹头上作妖的,当他们哥几个是死的吗?
几人不语,张建英更怕了。
但人在害怕的时候总喜欢用虚张声势来给自己助阵,张建英也一样,他握着拳,高声警告:“我告诉你们,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们要是敢乱来,我就让公安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那就报。”杨老大也没心情跟张建英这怂包耗,挥了挥手,哥几个一拥而上给张建英捶得哭爹喊娘。
打完还给人送医院,并主动找了个公安过来。
讲了一下双方的关系,又复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公安望着杨老五,难以置信,“你说,你们俩是互殴?”
“对啊。”
“互殴你什么事没有,他下不了床?”
“他下不了床是他太弱,但他一点也没少打我,不能因为他力气小,因为我耐造就枉顾他也动手的事实啊,我们就是互殴!”
“再说了,正常人谁会站着不动让人打,他肯定是反抗了。”
只是反抗得比较不明显,又很快被他们哥几个给按下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他没有撒谎,只是没把话说完。
“而且我们是亲戚啊,就算是打,也得给他套上麻袋不叫他看清我的脸,免得他报案。”
杨老五絮絮叨叨。
“而且套了麻袋我还不用给他送医院,能省不少钱。”
“哎,怪只怪他太弱鸡了,衬得我很凶残,但其实,我这身板力气在我们村都排不上号!”
公安被念得头疼,但另一个当事人还在昏迷,他也不能录口供,只能先回局里。
杨老五又啐了一口病床上的张建英才跟兄弟们汇合,前往张建勇的病房。
路上他问老大,“阮铮那小闺女干嘛让咱们报案说是互殴啊。”
杨老大说,“亲戚互殴属于家事,只要不打出人命,公安一般只做调解,不给人判刑。”
杨老五点点头,“那我下次还找他互殴。”
套麻袋打虽然揍的时候是爽,但揍完对方都不知道是谁,起不到威慑作用。
想到什么,“我可以先揍自己一拳,到时候我脸上也有伤,公安同志就不会怀疑张建英没有动手了。”
杨老大看着眼前跃跃欲试,且已经四十多岁高龄的老弟,一言难尽。
这家伙还没阮铮那小姑娘看着稳重。
想着,人已经到了张建勇的病房。
张建勇本来还想着,自己这样,就不拖累杨秀珍了。
可听到杨秀珍亲口说离婚,并将离婚之后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心口立刻堵得像是要死过去一样。
他不能失去杨秀珍。
除非他死。
所以他不顾医生的交代,也不顾身体状况,强逼着自己说出‘我不同意’四个字。
结果情绪太激动,直接呕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病房乱成一团,阮铮去找医生,杨秀珍去看张建勇情况,黄巧会没再拦着张老太两人,走到了病房前,站在闺女身旁。
张老太看着张建勇躺在病床上一脸苍白,嘴边还有没有擦掉的血迹,内心倒是有所触动。
但她更担心大儿子的安危。
没了黄巧会的阻拦,立刻拉着刘翠萍去找张建英。
可惜溜了一圈,根本没看到张建英等人的身影。
杨老大带着四个弟弟来到张建勇病房时,张建勇已经醒了。
他死死拽着杨秀珍,不说话,也不放人走,固执得很。
杨秀珍怕自个儿用力再给张建勇拽出个好歹来,只能任由他抓着,吃饭都得让阮铮喂。
没错。
张老太在外面四处找人的时候,他们这头已经吃上了。
是阮铮从背包里掏出的鸡汤和在国营饭店打包的饭。
看到杨老大等人,阮铮热情招呼:“大舅二舅三舅四舅五舅你们回来了!小桌板上有我从国营饭店打回来的饭,你们赶紧趁热吃,再等等就放凉了!”
张家乐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在一旁附和:“舅舅们赶紧吃,放凉就不好吃了,我跟我姐好不容易提回来的,死沉死沉的。”
杨家五兄弟:......
他们什么时候有的外甥女?
外甥那口‘姐’是不是叫得也太顺溜了?
杨老大转向杨秀珍,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杨秀珍从小被哥哥们宠着长大,有什么秘密都会给他们分享。
特别是以后会经常跟阮铮来往,不说清楚也不行。
所以她跟阮铮在回乡找靠山的时候就想好了说辞。
杨秀珍18岁的时候嫁给张建勇。
那年因为张建英的关系,掉了一个孩子。
因为那个孩子,杨秀珍伤了身子,一直到30岁才怀上张家乐。
她对几位哥哥和老母亲说,“我觉得阮铮就是我那没掉的孩子,我跟她一见如故,她也跟我亲,所以我打算认她当女儿。”
当然,穿书,还碰上现代的亲生女儿这事,提都不敢提。
她怕被人送进精神病院。
杨老五心直口快,“那孩子是25年前没的,她才多大,时间对不上吧!”
黄巧会跳起来,一巴掌打在杨老五后脑勺。
“饭都堵不上你那屁股眼一样的嘴,小六喜欢小铮,小铮愿意给小六当闺女,碍你什么事了,让你在这多管闲事。”
杨老五这时候总算想起来自己已经四十多岁。
四十多岁的他已经当爷爷了,平时对着孩子威严得很。
如今因为一句话被亲妈跳起来打,还当着外人,真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
呜呜,想哭。
杨老大看看老母亲的铁砂掌,没敢吭气,打开饭盒招呼其他兄弟们吃。
嘿!
红烧肉、烧排骨、烧茄子、酸菜肉丝面…
全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硬菜。
这小六新认的闺女实力很强嘛。
面放得久容易坨,口感会变差,没人愿意把白面的肉丝面给糟蹋了,赶紧垂下脑袋呲溜面。
吃了小半碗,杨老二才想起来给阮铮道谢,并提了一会儿将饭钱给她的事。
阮铮摆摆手,“二舅你这就见外了吧,外甥女孝敬一下舅舅还要伸手要钱,说出去我都抬不起头。”
杨老二被逗笑,没再说什么。
但也在心里琢磨,回家得看看家里有什么好东西给孩子准备点。
正常亲戚还要有来有往,这没有血缘的便宜亲戚,只顾单方面索取很难长久。
跟他一样想法的还有黄巧会。
她也喜欢阮铮这丫头,就是不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
这认亲到底不能凭着孩子一时意气,有可能的话还是见见对方父母,将这关系彻底敲定下来才算好。
视线无意偏见张家乐。
黄巧会看得两眼一摸黑。
也难怪闺女会喜欢阮铮,阮铮瞧着杨秀珍吃不上饭,自己都不吃凑过去喂。
张家乐则是自己吃得满嘴流油,还寻摸到舅舅那边,趁机夹舅舅碗里的肉…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货比货得扔…
杨秀珍吃完饭,阮铮去吃自己的,张建勇也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沙哑难听,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被媳妇嫌弃,总比跟媳妇离婚的强。
“秀珍,我会好的,我也...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出院,我就分家,我入赘,家乐改性,都可以,别离婚...”
身体还是虚弱。
连着说这么多话,使出了一脑门子汗。
杨秀珍叹气,让张建勇撒手。
张建勇不撒,还更有力地去握杨秀珍,结果就是扯到伤口,痛得直抽凉气。
杨秀珍白他一眼,“不撒手我咋给你倒水擦汗,赶紧的,汗流到伤口上,受罪的还是你。”
张建勇这才松口气。
但还是不太敢撒手,生怕是自己太高兴产生了幻觉。
直到杨秀珍嫌弃道,“你手汗黏唧唧的弄得我难受,赶紧撒手,不撒手真拽你去离婚了。”
张建勇这才撒手。
但目光却像是盯在杨秀珍身上一样,去哪儿追哪儿。
等到杨秀珍端着搪瓷盆走出病房,他眼里的光瞬间就熄灭了,等杨秀珍回来,他的眼睛才重新亮起来。
看了个全程的阮铮:......
大意了。
恋爱脑的人居然是张建勇。
杨秀珍到底是不知道,若是知道女儿这么编排她定然是不屑一顾。
18岁流产后,中间整整十二年没有再怀上。
这十二年间,张建勇若不是恋爱脑,这婚已经离几个来回了。
虽然流产并不是她的错,张建勇也只是做了身为丈夫应该做的事,但这个时代,人们在生育问题上总会对女性苛刻些,这也就显出了张建勇的可贵之处。
而且那份工作没有调剂的可能,只能做司机,她做不来,才便宜了张建勇。
重活一世,恋爱脑不存在的...
给张建勇擦了擦汗,阮铮陪着杨秀珍出来倒水,顺便上个厕所。
她挽着杨秀珍,正想说点小话,突然被一个刺耳的声音叫住。
“阮铮!我在叫你,你听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