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所有人卯时起床,练两个时辰刀法。
库房里的兵器,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烽燧上的瞭望哨,增加到三个人,轮班值守,不许断人。”
众人面面相觑。
“秀才哥。”李二柱问,“您是说鞑子要来?”
“会来。”
陈桉道,“但不是现在,今天那个百夫长死了,他们得重新派人来探路,重新摸清咱们的底细,这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在这之前,咱们得把所有人都练出来。
至少,等他们来的时候,咱们能多杀几个。”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开口。
“队率大人,您放心,咱们肯定好好练!”
“对!练好了,多杀几个鞑子!”
“让他们有来无回!”
陈桉回过头,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点了点头。
“继续吃吧,汤还多,肉还有。”
众人又笑起来,重新围到锅边。
赵大彪拿着大勺子,又开始分肉。
这一次,他给每个人都多舀了半勺汤。
陈桉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吃肉喝汤的士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在边防部队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他们连队也吃过一次火锅。
那是除夕夜,连长把自己老家寄来的腊肉拿了出来,又买了些白菜粉条,一群人挤在食堂里,吃得满头大汗。
那顿火锅吃完的第三天,他们就上了前线。
后来,那批人里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烽燧走去。
“秀才哥,您不吃了?”李二柱在身后喊。
“饱了。”他头也不回。
烽燧不高,只有三四丈。
他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顶上的时候,正好看见轮值的两个士兵。
那两个人正蹲在烽火台边上,一人端着一只碗,吃得正香。
“队率大人!”
两人看见他上来,赶紧站起来。
“吃你们的。”陈桉走到烽火台边,扶着墙垛,往北看去。
月光下,群山连绵起伏,像一道道黑色的屏障。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有什么动静吗?”他问。
“没有。”其中一个士兵道,“一切正常。”
陈桉点了点头,示意那两人赶紧下去跟大伙吃肉,自己来守着烽火台。
“队率大人,看守烽火台的事情,还不用劳烦大人操心。”一人讲道。
陈桉说,以后在营帐中,只要是站岗的事情,不论身份高低,都得亲自去做。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有点犹豫。
陈桉接过他们武器,挥手让他们赶紧下去。
他目光紧紧盯着太平村的方向。
一处火光正由远及近地走来,那人是石虎。
石虎回来意味着,他已经把马肉送到太平村了。
“送到了?”陈桉问。
“送到了。”石虎把灯笼往地上一插,抹了把脸上的汗,“他们看见马肉跟看见金子似的。”
陈桉没接这个话茬。
“有没有人问什么?”陈桉关心道。
“问了。”石虎道,“问马哪儿来的。”
陈桉瘪了下嘴,“我是说我爹娘还有美贞有没有问啥?”
“啊啊。”石虎恍然大悟,“你是说嫂子啊?她让你注意安全!还问你啥时候能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进去喝碗汤。”陈桉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就有的忙了。”
陈桉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营房里,那锅马肉汤已经见底了。
众人围着锅坐着,一边喝汤一边说话。
声音刻意说得很轻,但偶尔会有几声笑传出来。
看见陈桉进来,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队率大人!”
陈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聊。
他自己走到角落,把那张破羊皮往地上一铺。
闭着眼睛,听着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明天开始练兵,练什么?怎么练?
……
卯时。
天还没亮,营房里就响起了陈桉的声音。
“都起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棍,敲着门框。
“卯时了,都起来。”
营房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来了,起来了!”
赵大彪喊道,接着掀开不肯起床的人的被子。
“给老子起来了!”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叫狗蛋,长得瘦瘦小小的,但起床气却不小!
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赵大彪!
“眼睛瞪这么大干啥!信不信老子揍你!!”
王狗蛋这才看清来人是谁,原来是他的头,吓得他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营房外,天边刚刚露出一片鱼肚白。
晨风从北面吹过,带着山野的潮气。
陈桉站在他们面前,等所有人都出来了,才开口说话。
“以后我说起床不能超过一刻钟的时间!”
接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众人沉默着,没人说话。
他让赵大彪把库房里的刀都拿出来,一人一把。
那些刀有的已经锈了,有的卷了刃,大小长短也都参差不齐。
陈桉一把一把看过去,把那些实在不能用的挑出来,让赵大彪下午跟自己送马的时候去巡防营换。
“刀是你们的命。”他说,“命不好,可以想办法。刀不好,那就等死。”
他拿起一把刀,走到空地上。
“看好了。”
他摆出一个架势,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刀横在身前,耍了一套刀法。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好看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劈、砍、刺、撩。
但每一刀都干净利落,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众人看得有些发愣,特别是太平村的人。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陈桉在家练刀啊。
剩下的守军老兵愣了半天才回过神鼓掌。
营里以前也有人教,带他们练,但那都是些花架子,真要上阵,谁也说不准管不管用。
可陈桉这套刀法不一样。
那刀劈出去的时候,又快又稳,都带着风声。
“看清楚了?”陈桉收刀,站定,“就这四招,劈、砍、刺、撩。今天上午,就把这四招练熟。”
他让众人散开练习,自己则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
赵大彪见陈桉指挥自己,他笑笑道:“头,你这份认真劲儿,都快赶上巡防营的裘千总,裘教头了。”
“裘千总是谁?很能打吗?”陈桉问了一句。
“他可是元景三年的武状元,萧将军的亲信。”赵大彪小声道。
陈桉顿时眸光一亮,“武状元?有点意思!今下午我去会会他!到时候你看是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说完,陈桉拍了拍赵大彪的肩膀。
上一世,自己全是热兵器作战,冷兵器实战经验太少,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