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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地绕行,绝不踏足标注的危险区域

    苏长庚在山下,整整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跑遍了方圆五百里内的五个散修坊市,问遍了几十个专卖灵药的摊主,把市面上延寿灵药的价格、药性、来源、甚至背后的门道,都摸得一清二楚。

    最便宜的十年份延寿草,五十下品灵石,仅能为寿元枯竭的修士延寿一年,且一生只生效一次。

    最贵的五百年份龙血参,开价八千下品灵石,能稳稳延寿三十年,是有价无市的奇货,寻常坊市根本见不到真货。

    可他一块灵石都没花。

    不是不想买,是真的买不起。

    他全身上下,只有攒了大半年的一百块下品灵石,连最便宜的延寿草,都要掏空他一半的身家,更别说那些能真正给师父续上寿元的高年份灵药。

    更重要的是,这半个月的摸查,让他发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就算他买得起,也绝不能轻易买。

    那些明面上售卖延寿灵药的摊主,十个里有八个,手里的货来路不正。有的是从陨落修士的尸身上扒下来的,有的是黑吃黑抢来的,还有的,干脆就是设局钓鱼的饵。

    他亲眼看见,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在坊市里花三百灵石买了一株五十年份的赤血灵芝,走出坊市不到三里地,就被人截杀在了密林里。

    动手杀人的,正是那个卖灵芝的摊主。

    当时苏长庚就藏在路边的深草丛里,敛住了所有气息,一动不动。他看着那摊主把尸体拖进密林深处,搜走了所有灵石和随身物件,又把灵芝捡回去,擦干净血迹,转身回了坊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草丛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彻底黑透,确认四周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从那天起,他给自己定下了三条铁规,工工整整写在麻纸上,贴身收好:

    其一,坊市周边三里内,为安全区,超出三里,一律按危险区域对待;

    其二,有修士聚集、有宗门规矩约束的地方,为安全区,人迹罕至、无监管的荒僻小路,一律按危险区域对待;

    其三,陌生人主动带路、主动告知的“近路”“机缘”,一律按最高危的陷阱对待,绝不踏足半步。

    核心准则只有一条:绝不踏足任何预判、标注的危险区域,绝不贪任何看似唾手可得的便利。

    第十五天清晨,他确认再无打探的必要,决定动身回山。

    回去的路上,在一处岔路口,他遇见了一个散修。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练气六层的修为,满脸风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

    苏长庚低着头,装作普通的落魄散修,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却被那人忽然叫住了。

    “小道友,一个人赶路?”

    苏长庚停下脚步,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话,指尖已经暗暗扣住了怀里的隐身符。

    那人笑了笑,指了指岔路口对面那条狭窄的山路:“小兄弟是回青云宗吧?走这条路,能省一半的路程,怎么不走这边?”

    苏长庚抬眼扫了一眼那条山路。

    山道狭窄逼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参天古林,阳光都照不进去,一眼望不到尽头,连半点人声都听不到。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认识路,不敢乱走。”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这小子,性子倒是稳当。挺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往那条小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苏长庚拱了拱手:“我叫周虎,就住前面的镇上。以后要是遇上什么事,可以来镇上找我。”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苏长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宽阔却远了一倍的大路。

    多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快擦黑的时候,他才终于走到了青云宗的山门下。

    站在山门处,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条近路的方向。

    遥远的天际线下,隐约能看见跳动的火光,不是寻常的篝火,是灵力碰撞、兵刃厮杀燃起的火光,隔着十几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暴戾的气息。

    苏长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往青云峰走去。

    他没有好奇,没有回头,没有去打探那条山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虎是生是死,他一概不想知道,也不想沾半分因果。

    他只知道,自己选大路走,是对的。

    回到青云峰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林清雪和石凡正蹲在他的院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两人瞬间蹦了起来,齐齐松了口气。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苏长庚点了点头,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在桌前坐下。

    林清雪立刻跟了进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大师兄,你找到合适的灵药了吗?清玄师父怎么样了?你这半个月都去哪儿了?有没有遇上危险?”

    苏长庚没回答她的一连串问题,从怀里掏出两个油布包,先把大的那个递给了石凡。

    “给你的。”

    石凡愣了愣,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玄铁精石,乌黑发亮,入手沉甸甸的,灵气内敛,是炼体铸甲的绝佳材料。

    “玄铁精石?!”他瞬间瞪大了眼睛,说话都有些结巴,“大师兄,这、这东西很贵吧?俺不能要……”

    “不贵。”苏长庚淡淡开口,“从一个散修手里换的。”

    他没说的是,这块玄铁精石,那散修原本开价五十下品灵石,他磨了整整三天,用自己亲手绘制的二十张高阶防护符,才换了回来。他知道石凡炼体正需要这东西,能让他的炼体进度快上一倍不止。

    石凡捧着那块玄铁精石,黝黑的眼眶瞬间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长庚抬手制止了。

    “拿去炼体,别浪费了。”

    石凡用力点了点头,把玄铁精石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脚步都带着抖。

    林清雪凑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晃了晃他的袖子:“大师兄,那我的呢?”

    苏长庚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掏出一个小巧的油布包,递给了她。

    林清雪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莹白的玉简。

    “这是什么啊?”

    “基础阵法详解,我亲手注解得,够你学半年了。”

    林清雪瞬间欢呼出声。她早就想学阵法了,可苏长庚总说她根基不稳,不到时候,没想到这次下山,竟然给她带了这么一份大礼。

    “谢谢大师兄!”她抱着玉简,蹦蹦跳跳地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兄,你还没说灵药的事呢……”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没找到合适的。”

    林清雪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散了。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大师兄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清雪走后,苏长庚一个人坐在屋里,久久没有动。

    桌上摊着一张麻纸,是他这半个月里,一笔一笔记下的东西。

    延寿灵药的价格、药性、来源、获取渠道,坊市里的明规矩、潜规则、避坑指南,方圆五百里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了三十七个危险区域,每一个都写清了风险来源。

    纸的角落,还有一幅他凭记忆画的肖像,是清玄老道。

    画里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手上的皮肤干枯得像老树皮,连眼神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不知道师父还能撑多久。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想到办法,赚到足够的灵石,拿到能给师父延寿的灵药。

    但绝不是靠冒险,绝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他要找一条最稳妥、最安全、绝不会把自己和身边人搭进去的路。

    窗外,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夜空,清冷的月光洒遍了整座青云峰,给山间的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银白的霜。

    远处的后山密林里,隐约能看见石凡的身影。那个憨厚的少年,正借着月色,一下一下地做着淬体动作,汗水浸透了衣衫,却依旧不知疲倦。

    更近一点,林清雪的屋子还亮着灯,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正趴在桌上,对着那本阵法玉简,一笔一画地抄录注解,画得满桌子都是阵图。

    苏长庚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眼底的沉郁散了几分。

    他转身走到储藏室,打开了那个上了三道锁的大木箱。

    箱子里,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一沓沓亲手绘制的符箓,一瓶瓶应急的丹药,省吃俭用攒下的灵石,手抄的功法阵法典籍,还有那本写满了苟道铁律的麻纸。

    他拿出那本麻纸,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郑重地添上了一行字:

    **变强的路有千万条,最快的那条,往往藏着最深的危险;最慢的那条,往往才是最稳的。我永远选最稳的那条路。**

    写完,他把麻纸仔细折好,贴身藏好,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窗外,月落星沉,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他的路,也还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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