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逸眼角一扫，扫到了霍钧奕，他立刻冷声吩咐：“转过身去。”
霍钧奕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话地乖乖转过了身。
程净舒听到动静，跟小团子一起偏头看了过来。
见他们三个同时站在门口，诧异地起身走了过来：“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霍公子怎么不转过身来？”
陆清逸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提醒：“程姑娘，你要不要先把头发挽起来？”
程净舒尴尬地赶紧抬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翠微赶紧过来，给她递上簪子，将头发固定好。
陆清逸望着他，忍不住有些出神：这般如清水出芙蓉一般的程姑娘，似乎更美了。美得他都有些不敢直视。
陆清逸顺势转头看了一眼霍钧奕，吩咐道：“你可以转过来了。”
霍钧奕转过身来，麻溜儿地跪了下去，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
程净舒哭笑不得。
她这五年一手撑起程家，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在一个小少年身上栽了跟头。
她是真的相信了这个少年是个挥金如土的小纨绔少爷了。
没想到，他竟然全都是演的。
她无奈一笑，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请罪的。你有你的考量，有你的顾虑。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非常棒了。”
“至于我们，本就是机缘巧合之下的萍水相逢，无需过多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霍钧奕又规规矩矩地磕头认错，“姐姐，此一时彼一时。之前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将军的身份了，欺瞒也是无奈之举。不是出自本心。”
“现在既然知道了，修正之前的不合适，做当下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我现在最该做的。还请姐姐给我这个机会，看到我的真心，修正之前的不合适的行为。”
程净舒看向陆清逸，见他一脸认同，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人，是用这孩子给她表态：他对她，一直是赤诚相待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陆清逸开口：“程姑娘，我知道信任易碎。咱们虽然是萍水相逢，但在我心里，程姑娘就是知己。我不希望因为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让你觉得不舒服，甚至是上当受骗。”
霍钧奕总觉得将军这话里好像包含了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眼，果然看到他眼睛直直盯着程姑娘，似乎不等到她说原谅，就死不瞑目一样。
程净舒伸手牵着小团子走到陆清逸面前，沉声说：“将军，现在你的属下找到你了。接下来，你要想的应该是更重要的事情。至于我们，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是朋友。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懂霍将军的考量，不会计较。”
“将军与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不如想一想，如何更好地处理眼下的问题。”
陆清逸期待的眼神，在程净舒平静到无情的“朋友”两个字中，慢慢黯淡了下去。
他扯了扯唇角，手指蜷了蜷，才开口：“我知道了。谢谢姑娘的宽容，告辞。”
抬脚走了两步，没忍住又停了下来，背对着程净舒，问道：“那，你喜欢那位邵公子吗？”
程净舒没有回避，直白开口：“我与邵景和幼时便相识，且他比我小三岁。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个小弟弟一般的存在。”
“将军难道觉得，像我这般，年过二十二，还是个四岁孩子娘亲的人，会因为哪个男人，舍弃现如今好不容易撑起的程家，不顾一切、飞蛾扑火地投奔他而去？”
陆清逸转过身看着她。
看着她眼神清澈，看着她清醒而坚定的神情，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一个孩子的娘亲吸引。
正是她这般头脑清晰、目标明确，沉稳、坚定，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她的那种安定感，让他着了迷。让他忘了分寸，忘了现实的鸿沟，满心里想着的，竟然都是她的一个回应。
可是，有了回应，接下来呢？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可他也一直刻意拒绝去想。
“是我钻了牛角尖了。给姑娘造成的困扰，还望姑娘见谅。”陆清逸对着程净舒深深一礼，语气真诚。
程净舒有些掩饰一般地低下了头。不，不用不好意思，因为她根本没有困扰过。
但这话，她不太好直说，要不然，显得人家堂堂一个大将军，好像在自作多情一般。
唯一震惊的就数霍钧奕了。
将军这什么情况？不会是打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
问题是，他上赶着以身相许，人家还不乐意！
哈哈哈哈！
真是活久见！以前对着边关那些冲着他各种投怀送抱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犹如高高在上不容玷污的谪仙一般的将军，竟然被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给无情地拒绝了！
原谅他还太小，无法共情，所以没有一点儿同情心。
他只想笑呀，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
陆清逸看他憋得难受的模样，斜了他一眼，他立刻麻溜儿地爬了起来，拉着翠凝就走。
陆清逸也赶紧坐上了轮椅，让小厮推着他快些离开。
程净舒目送他们离开，抬手揉了揉眉心。一低头，就对上小团子郁闷的表情。
他们来的这半天，小团子那么活泼的小孩儿，竟然一直闷闷的，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程净舒赶紧蹲下身，平视着小团子的眼睛，认真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小团子伸手握住程净舒的手，眉眼低垂，神色蔫蔫：“娘亲，对不起。”
程净舒“噗嗤”笑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不会是觉得，是你耽误我嫁人了吧？”
“不是吗？”小团子叹了口气。
程净舒笑着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走回椅子上坐下：“你这么可爱，多的是男人抢着给你做爹爹。”
“但娘亲不想成亲，拒绝别人当然要拿你做借口。”
“娘亲是利用你。你想到哪里去了？”
小团子眉目这才舒展开来：“将军和邵叔叔都长得那么好看，娘亲真的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