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净舒手指微蜷,下意识清了一下嗓子,才开口:“那个,这,都是意外。是我不该未经通报,直接进了院子。”
“这是你家,你的院子,想来就来,哪里需要通报。”邵景和脱口而出,“是我太不注意了。我不该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院子,随意惯了,习惯性在睡前打套拳来强健体魄,出了些汗,才会宽了外袍。”
不提还好,他这一重复,程净舒的脸刚刚下去了些的热度,再次爆红。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先生,既然是意外,咱能直接翻篇吗?”
再说一遍是要闹哪样?
“呵——”陆清逸哪里还忍得住,嘲讽出声。
众人齐齐回头看他,就看到他稳稳坐在轮椅上,一脸冷笑地望着邵景和。
“你是谁?”邵景和皱眉盯着陆清逸那张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添风华、愈发动魄夺目的脸,声音里隐隐透出戒备和一丝丝敌意。
程净舒快步走到陆清逸身边,急急转移话题:“邵景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镇北将军陆清逸陆将军。他受了伤,是凡儿救了他。”
一听小团子救的,邵景和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脸上堆起亲和的笑容,客气行礼:“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学生邵景和,见过将军。”
陆清逸却并没有接茬,而是提醒程净舒道:“看邵公子这衣着,应该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吧?程家富甲一方,程姑娘与人交往的时候,还是多留几个心眼儿比较好。”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保证,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般出格行事的。”
邵景和听了他这话,不怒反笑:“陆将军这话的意思,是在下对阿舒的家产产生了什么龌龊的心思?”
“阿舒,那我邵景和可以在此对天起誓:若是我动了一丝一毫想要将你的家产据为己有的念头,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看着邵景和直接举起右手,发起了誓,陆清逸脸色更黑了。
他这话,非但没起到提醒的作用,怎么反而给这个男人推波助澜了呢?看他这个心意表的,多么顺畅自然。
他这典型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啊!
邵景和不但不收敛,还悄咪咪地冲着陆清逸挑了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陆清逸的脸更黑了!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才语气正常地开口:“邵公子这是做什么?我也只是假设了一下,又没说是你要吃绝户。其实人与人之间,说的再好听都是没有用的,还是要看他怎么做。”
邵景和没再看陆清逸,而是将脸转向程净舒,眉眼真诚:“阿舒,咱们从小就相识,你是知道我的。我虽然出身寒门,但持身正、能吃苦、严于律己,而且我家风清正,奉行‘只娶一人、不纳妾、不滥情’的家族传统……”
从小就认识,居然是青梅竹马?陆清逸眼中的戒备更深了。
“打住!”陆清逸听他这般自吹自擂,忍不住打断他,“你确定这些,不是因为你们家穷吗?据我所知,边疆所有的穷苦百姓,娶过亲的人,可都是一夫一妻,谁也没有纳过妾。持身正、能吃苦、严于律己,这些不都是做人最基本的吗?”
旁观的丫鬟小厮们本来对邵景和说得还挺满意的,但经过陆清逸这么一分析,瞬间觉得也没啥了。
他们主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人。太过普通,可不太好。
“我琴棋书画、射御书数全都精通,十九岁中举,在我们十里八乡,也算是数得着的。”邵景和直直看向陆清逸,一副被激起了胜负欲的模样。
陆清逸轻嗤一声:“谁还不是呢?我通晓礼乐、善琴善书,虽然未参加科举,但通经义、擅兵法,十二岁上战场、十七岁执掌镇北军,射艺没的说……”
程净舒越听越觉得诡异,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那个,你们两个,一文一武,都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有什么比的必要吗?”
小团子笑眯了眼睛,“噔噔噔”跑到邵景和面前,伸手拉着他的袖子问道:“邵叔叔,我现在缺个爹,将军不愿意,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爹爹?”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刷”地静了下来,落针可闻的那种。
邵景和小心翼翼地看向程净舒,见她一脸无奈,并没有生气,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即郑重点头:“你娘亲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当然愿意,不过,这件事,不能我一人做主。”
他看向程净舒,郑重问道:“阿舒,你同意吗?”
程净舒可不想被误会,赶紧表明自己的态度:“程家情况特殊,我没有成婚的打算。你若是愿意,可以让凡儿认你做干爹,这个,我是没有意见的。”
“陆将军,起初凡儿也是要认他做干爹的。”
干爹?
陆清逸和邵景和齐齐顿了一下。
竟然只是干爹吗?
心里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合着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卖力显摆半天,人家半点儿没有看在眼里。
小团子这个时候也不好拆自家娘亲的台,又不好挫了那两个开了半天屏的孔雀的积极性,便歪头软软问道:“娘亲,孩儿有一事儿需要确认一下。”
“我的干爹,跟咱们是一家人吗?”
程净舒摇摇头:“不是。”
小团子立刻有些委屈了:“那要干爹有什么用呀?我是想要一个可以陪我玩、帮我洗澡、陪我睡觉的爹爹。要是他都不跟咱们是一个家,这些都做不到,那我不要了。”
程净舒以为他这意思是不要爹,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他继续问道:“娘亲,那什么爹跟我们是一家的?亲爹?还是后爹?”
“后爹。”陆清逸和邵景和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程净舒无奈拉起小团子的手,跟他强调:“你可以有干爹,但不会有后爹。咱们家院子多,你若是想,可以让你的干爹住到咱们家,陪你玩……但是,你邵叔叔不行,因为他还要进京赶考。若是考中,会被派官。皇上让他去哪儿他就得去哪儿。”
邵景和张嘴想反驳,但程净舒说的是实话,他根本无从反驳。
而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放弃科举,做个一事无成的窝囊废。
陆清逸就更不行了。
两人齐齐沉默了。
是了,他们即便心里愿意留在这里,也根本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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