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净舒转头交代道:“我带回一个镇北军的小将军,他受了重伤,现在在徐大夫的药园,你安排一下,一定不要让人家觉得被怠慢了。”
管家掩去面上的惊讶神色,赶紧点头:“主子放心,镇北军于主子有恩,于整个程家有恩,就是老奴的恩人。老奴一定要让小将军感觉到宾至如归。”
程净舒点点头:“你去亲自盯着点儿,我放心。”
管家立刻转身去了。
程净舒拉着小团子的手准备进屋。小团子犹豫了一下,问道:“娘亲,我能先去看看爹爹吗?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爹爹,还不知道他肯不肯认我呢。”
程净舒知道他待不住,只得跟他讲条件:“你去了,肯定耽误吃饭。你吃完一碗,我就让你去。”
“好。”小团子撒腿就朝着饭桌跑去。
匆匆把饭扒完,小团子跟刚吃了几口的程净舒礼貌告别:“娘亲,我去看爹爹去了。”
程净舒赶紧叮嘱:“刚吃完饭,不许跑。”
小团子转头就朝着站在外面的曲致远伸手:“曲叔叔,抱我飞过去。”
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明显得不要再明显了。
程净舒无奈摇头,倒也没有制止,只提醒小团子:“那个小将军受伤很重,你别缠着他太久,下午刘先生会准时来给你讲书。”
一听“刘先生”三个字,小团子的包子脸立刻垮了下来,“娘亲,刘先生读书跟念经一样,我听着就打瞌睡。娘亲,我能不能再换个先生啊?”
程净舒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团子一眼。
小团子立刻瘪了嘴巴,气哼哼地转头趴在曲致远怀里,不去看程净舒,小鼻子一皱,悄悄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一年最多只能换三个先生嘛。我记得!刘先生是第三个,必须坚持到明年才能换。”
程净舒看着小团子那怨气满满的后脑勺,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天生精力旺盛得恨不得上天入地,让他安安静静坐着听书,比捆着他还难受。也不知道等他满六岁开始习字时,写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看。
唉!不是说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三岁开蒙、四岁就能背经史子集吗?怎么到她教孩子了,她一不强迫他背诵,二不要求他默写,只是让他安静听先生给他读故事讲道理,都这么难?
果然,省心的孩子,都是别人家的。
曲致远见程净舒没有别的要交代了,抱起小团子,脚尖一点,人已经飞了出去。
小团子在曲致远怀里兴奋地张开双臂,嘴里大叫着:“飞咯。曲叔叔,快点儿,再快点儿……”
曲致远将速度拔到极致,很快就到了药园上空,稳稳地落在了院中。
院子里伺候的小厮、忙碌的药童对于小团子在家里这样高来高去习以为常,纷纷过来见礼:“见过小主子。”
“我爹爹呢?醒了吗?”小团子迫不及待地问。
这话一出,所有小厮、药童全都在惊讶地抬头看着小团子,都忘了答话。
“问你们话呢。”小团子见他们不回答,更着急了,“难不成我爹爹伤势恶化了?”
捡到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了,不会救不过来了吧?
“没事,没事,姑爷没事。”还是跟在徐大夫身边给他打下手的一个小药童先反应过来,赶紧说,“只是他伤势有些重,师父给他用了回春针,这会儿正昏睡着呢。”
小团子一听没事,这才松了口气,抬脚就往里走:“我去看看。”
陆清逸伤势重,睡着也不太安稳,眉头紧紧蹙着,长发散乱铺在软枕上,漆黑如墨,衬得他的脸色更加惨白惨白的,就连唇色都因为失血泛着淡白,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那微弱的起伏,看得人心尖发紧。
小团子怕打扰到他,脚步极轻地来到床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小手,放在他的鼻子下面,去探他的鼻息。
徐大夫进来,看到小团子的动作,忍不住笑道:“小主子放心,他还活着呢。”
小团子一再向徐大夫确认,他不会死,也不会残,这才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礼貌地跟徐大夫告别,去墨院上课去了。
刘先生见小团子频频走神,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要不是程净舒给的束脩实在高,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教这样的纨绔废柴。
一到课业结束的点儿,小团子扣上书抬脚就往外跑。
刘先生见他连跟自己道别都没有,就跑了,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忍不住对跟着的小团子的陪读小厮五儿抱怨:“凡儿这孩子,是越发不稳重了。”
五儿顺口帮小团子解释了一句:“先生见谅,小主子是急着去见他的爹爹。才会这般迫不及待。”
刘先生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语气有些急:“他爹?那个抛下程姑娘几年不闻不问的负心男人,回来了?”
“程姑娘是什么态度?”
五儿一边帮小团子收拾书本,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主人家的事情,我们做下人,哪里能瞎打听。先生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也会关心这些琐事?”
刘先生立刻恢复了高冷,清了清嗓子:“我自然是关心我的学生,这些事情,直接影响他读书的态度。”
五儿露出恍然的表情,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但奴才不能瞎打听主子的事情。所以,我并不清楚。”
刘先生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去。
管家正忙着往药园旁边的宝乐轩里面送东西,像什么珍贵的金丝楠木大床,龙须席、翡翠枕、神丝绣被、云锦华服,甚至茵毯铺地,各色珍玩、名家文房四宝……好似不要钱一般,源源不断地往那个院子里送。
刘先生上前一步,对着管家客气问道:“程明大哥,忙着呢?这是?”
管家并不确定陆清逸的身份能否暴露,回答得含糊:“就是正常的准备,主子吩咐的。”
居然这么重视,刘先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程姑娘呢?关于凡儿读书的情况,我想跟她当面谈谈。”
管家皱眉看着他,语气严肃了些:“刘先生,我家主子很忙,小主子读书,若是有什么问题,您直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