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处可去,不如先去我家的医馆看看伤?”
马车上,温叙言坐在中间,将庄春生和季常安隔离开来,不过也因为是坐在中间,温叙言能感受到季常安不满的情绪。
季常安想也没想,当即拒绝:“不必了,我如今是戴罪之身,若是贸然与你扯上关系,对你不太好。”
关在牢狱这几天,季常安没什么消息来源,但是他是知道傅家人一直在刁难庄春生的。
若是让傅家人知道庄春生与一个犯过罪的男子有联系,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庄春生,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庄春生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可你这身伤若是不及时处理,万一更严重了怎么办?如今你是一个人,夜半高热都没人知道。”庄春生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对季常安产生一种熟悉感,但温叙言说季常安是他朋友,她就顺手卖个巧。
季常安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温叙言忽然清了清嗓子,看向季常安,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巧儿说的没错,你这身是要及时处理,万一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季常安闭上了嘴,沉默了下来。
庄春生看看温叙言又看看季常安,在印象中,温叙言一直是好脾气的温和形象,怎么今日对季常安总是冷言相向呢?
不是朋友吗?
庄春生心中疑惑但没问,马车很快停在庄家的药馆前。
季常安下了马车,微微仰头看着那块写着“济世堂”三个字的牌匾,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想家了?”温叙言站在季常安身边,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说话,目光却一直在庄春生身上:“你要是不想这么快相认,就收起你的眼泪。”
庄春生走在最前面,进了济世堂,原本在柜台拨弄药材的掌柜一见来人是庄春生,立马扬起了笑脸迎了上来,“小姐来啦?是要查账吗?”
说着将账本从低下的箱子拿出来摆在庄春生面前,庄春生着摆手,“今日不查账,有个朋友受了伤,黄大夫可在?”
掌柜看了眼庄春生身后的两个男人,一个一身白衣看起来很是矜贵,想必是京城哪家的贵公子,另外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与那白衣公子对比鲜明。
掌柜很快收回视线,对庄春生解释道:“黄大夫在后院给夫人抓药呢,小姐,不如让我先简单的为这位公子把个脉?”
庄春生一点头,季常安就被掌柜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季常安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着几道伤痕,鲜红的伤痕下是灰色的旧疤,庄春生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
这伤看着就疼,看起来就不是一朝一夕受的伤,庄春生默默想着,牢狱如此可怕,怎么她上次在京兆府牢狱,林清彧就只是问了她几个问题呢?
温叙言站在庄春生身旁,见庄春生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当即弯了腰与庄春生保持同一高度,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庄春生回过神来摇摇头,“你定就好,我不挑。”
掌柜此时把完脉,对季常安道:“你前几日因伤口导致发热,是不是没有服过药?”
季常安点头,那时他在牢狱里,别说药了,饭都不一定能吃上几口。
“小姐,我先去后院熬药。”掌柜同庄春生说了一声后就急匆匆往后院走。
不过片刻,便听见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后院传来,“黄大夫,今日当真是要多谢你了。”
庄春生循声望去,便看见季夫人一身墨色外袍从后院出来,旁边的婆子还提着药,黄大夫捋着白胡子说着客套话。
“母亲?”庄春生诧异一瞬,刚刚掌柜说黄大夫在后院抓药,她只以为是季夫人身旁的婆子来了,没想到季夫人居然亲自来了。
季夫人看见了庄春生当即迈步走来,视线落在温叙言身上一瞬很快移开,“你今日不是要去游园?怎么来了药馆?”
听见熟悉的声音,以及庄春生的那句“母亲”,季常安的身体忍不住僵了起来,他撇过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希望庄春生不要提到他。
庄春生年纪小不记得他是正常的,可季夫人是他亲姑姑,他幼时就经常见季夫人,季夫人对他的长相亦是印在脑中,虽他现在这副模样与以前不相同了,但季夫人未必认不出来。
温叙言看了一眼试图逃避的季常安,很快接了季夫人的话茬,“锦绣园还未开园,便带着我一位朋友来这儿瞧病。”
因为侯府夫人的原因,季夫人现在也不待见威远侯府,但因为庄春生和温叙言已经定了亲,她又是看着温叙言长大的,心里对侯府夫人的气实在没办法在温叙言身上发泄出来。
季夫人看向扭过头的季常安,眉头不禁皱起,心中疑惑。
此人衣裳料子看起来还不错,但此时东缺一块,西黑一块的,再加上他身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打出来的,季夫人实在是不太相信,温叙言的朋友会混到这个地步。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视线,季常安浑身僵硬,心里祈祷季夫人千万不要绕到他面前,又暗骂温叙言不当人,居然引导季夫人看他。
就这么迫不及待让他与季夫人相认吗?这对温叙言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庄春生见季常安扭过头一副躲避的模样,以为是他瞎了只眼睛,害怕被人看见,赶忙拉了拉想要探究的季夫人,“母亲今日怎么来药馆了?家中缺药直接让人来拿就是,何必你自己跑一趟。”
季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庄春生的手有些激动,“巧儿,娘上次不是同你说了你外祖家那事儿?”
与上次的悲哀不同,季夫人此时的激动是真切的发自内心的。
庄春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这件事,茫然的点头。
“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表兄?你三岁时来我们家待过一段时间的。”
庄春生努力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只有模糊的身影,记不清脸。
“他没死!他还活着!”季夫人有些激动,“今日他传信到家,信中说他已经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