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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敌机侦察,防空危机悄然至

    陈默推开指挥所的门,屋里的煤油灯正烧得晃眼。他顺手把《手榴弹训练总结》塞进桌角的牛皮文件袋里,纸边蹭着了桌沿,发出“沙”的一声轻响。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摊开的敌情简报上,那页纸昨天就没人动过,灰落了一层。

    他刚想伸手去翻,门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热风和尘土。小虎子一头撞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脸颊沾着灰道子,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他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副大耳朵式的自制耳机,电线拖在地上,差点绊了自己一跤。

    “队长!”他嗓门劈了叉,“我截到樱花国空军频道了!他们派了两架侦察机,正往咱们这边飞!”

    陈默没动,只低头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三十七分。他问:“听多久了?”

    “半小时整。”小虎子喘着气,手指还在抖,“一开始是试音信号,后来换成了航向指令。编号‘K-7’‘K-9’,高度一千二百米,速度一百八十公里每小时,预计三十分钟内进入根据地上空。”

    陈默这才抬眼。他走到墙边,一把扯下挂着的根据地平面图,铺在桌上用炭笔压住四角。图是老赵头带着几个识字的村民一笔一笔画的,工坊、粮仓、宿舍区都标得清楚,连后山那片野枣林都没落下。

    他拿炭笔在工坊位置画了个圈,又在粮仓和宿舍区各点了一下,然后顺着北坡虚线描出一条飞行轨迹。“走这个方向,视野最宽。”他说,“不是随便转悠,是冲着咱们来的。”

    小虎子点头:“他们提到了‘新发现目标’,说地面有金属反光,疑似新建设施。”

    “工厂的事露了。”陈默把笔拍在桌上。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灯芯“啪”地爆了个花,火苗跳了跳。

    陈默转身拉开柜门,取出铜哨挂在脖子上,又抓起桌上的铅笔头别在耳后。“通知所有岗哨,立刻封锁明火。做饭的灶台盖土,晾衣服的绳子收掉,马棚挪到林子后面。”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让通讯员待命,一旦发现敌机动向,马上吹长哨示警。”

    小虎子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跑。

    “等等。”陈默叫住他,“你守在这儿,继续盯频率。别换台,也别摘耳机。要是信号中断,反而更危险。”

    “我明白。”小虎子坐回凳子,双手扶住耳机,指节发白。

    陈默走出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他站在台阶上扫视营地——远处训练场还有人在练投掷动作,东头工坊门口堆着几筐刚做好的手榴弹壳,两个工人蹲在边上检查引信。一切都还像平常。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快步走向值班副官所在的窝棚,路上顺手捡了根枯枝,在掌心划了几道线。等进了窝棚,他直接把树枝拍在桌上:“两件事。第一,工坊周边挖浅掩体,深度不用太深,能趴下人就行,重点遮挡顶部;第二,找麻布、木板、草席,凡是能盖住屋顶的东西都拿来,给工坊、粮仓、宿舍顶上全搭一层,尽量看起来像山坡自然长的树丛。”

    副官愣了一下:“伪装?”

    “对,装成荒坡。”陈默说,“敌人从天上往下看,最怕的就是整齐的屋顶和直冒烟的烟囱。现在就把所有炊烟断了,连晒场上的谷堆都要打散,别堆成方块。”

    “要不让百姓也……”

    “不行。”陈默摇头,“现在不能乱动群众。先由队伍内部应对,等我们把点位划出来,再统一组织。”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挖洞的位置我亲自去看。”

    说完他就出了窝棚,朝着北坡走去。那边地势高,背阳,适合藏人。他一路走,一路拿树枝在地上戳点,像是在数豆子。到了坡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干,夹着碎石,不算好挖,但也不是没法动工。

    他站起身,掏出铅笔头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示意图:三个主掩蔽区,分别对应工坊、粮仓和宿舍,每个区设两个入口,出口朝南,避开主风向。他又折了两根细枝插在地上,代表防空洞的起始点,又从兜里摸出一面红布小旗,插在两枝中间。

    “就这儿。”他自言自语。

    风吹过来,旗子晃了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沉。路过指挥所时,看见小虎子还在里面坐着,耳机没摘,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困极了又不敢睡。窗台上放着半碗凉水,水面浮着一层灰。

    陈默推门进去,声音不高:“再熬一小时,换班休息。”

    小虎子猛地抬头:“队长,他们还在通话,我没敢松手。”

    “我知道。”陈默点点头,“你做得对。但人不是机器,盯不住的时候就得换。我已经安排了替补,你撑到骨干会开完就行。”

    小虎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耳机又往耳朵里按了按。

    陈默没再多说,走到桌前翻开名册,勾出六个名字,写上“防空预备队”,又在旁边标注“即刻召集”。他把名册合上,拿起铜哨和铅笔头,转身走出门。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不再刺眼,而是平平地扫过山坡,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指挥所外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面标记旗的杆子,旗布垂着,没展开。远处,工坊的人已经开始拆木板,准备搭伪装顶棚;两名队员扛着铁锹往北坡走,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嚓嚓”的声响。

    他没动,就这么站着。

    风从坡上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旗杆冰凉,贴着他掌心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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