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冰冷的铁窗将楚江河和林景深隔开,中间只留着一道狭窄的玻璃。楚江河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躲闪。他不敢直视玻璃对面的林景深,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粗糙的双手。
这是楚江河被逮捕后的第三天,也是林景深第一次见到他。
林景深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痛。这三天里,他跑遍了海关、公安局,托了无数关系,才终于争取到了这次探监的机会。
“楚江河。”林景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走歪路?走私?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在寂静的会见室里回荡。旁边的看守员看了他们一眼,见没有过激行为,便转身走到了门口。
楚江河的身体微微一颤,依旧没有抬头。他知道林景深在生气,也知道自己对不起他。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你说话啊!”林景深猛地拍了一下面前的玻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问你为什么!我们当初创办光影作坊,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口饭吃,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是让你去做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
楚江河的肩膀缩了缩,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抬起头,看向林景深。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景深,我……”
“你什么你?”林景深打断了他的话,情绪更加激动,“我之前问你钱是哪来的,你骗我说找亲戚借的;我问你晚上去哪了,你骗我说帮朋友拉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跑去你老家问,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表叔!我去赌场附近打听,所有人都告诉我,你被九爷的人缠上了!”
林景深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们是兄弟啊!是一起从码头扛活、一起睡工棚、一起创办光影作坊的兄弟!遇到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扛,一起想办法!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什么要选择走私这种绝路?!”
楚江河看着林景深激动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被九爷逼的,想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光影作坊,保护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九爷的人已经警告过他,如果敢把事情说出去,林景深和苏晚晴都会有危险。他已经连累了自己,不能再连累他们。
“因为……因为正道走不通。”楚江河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苏宏远处处打压我们,银行抽贷,客户取消订单,我们连周转的钱都没有。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都借不到钱。我不想让我们的光影作坊就这么垮了,不想让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
“所以你就选择走私?”林景深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失望更浓了,“正道走不通,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可以去打零工,可以去摆摊,就算是从头再来,也比做这种犯法的事强!楚江河,你太让我失望了!”
“想别的办法?”楚江河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你让我想什么办法?你跑了那么多投资公司,有一家愿意帮我们吗?苏宏远早就把路给我们堵死了!九爷的人天天在作坊门口盯着,我要是不答应他,不仅作坊保不住,你也会被牵连!”
“所以你就把自己搭进去了?”林景深的情绪也激动起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光影作坊怎么办?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楚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有选择!我只能这么做!我以为只要顶过这一阵,就能解决作坊的危机,就能让我们重新站起来。可我没想到,还是被抓了。”
两人隔着玻璃对峙着,愤怒、失望、无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会见室的气氛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会见室的门被推开了,苏晚晴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她看到玻璃两边对峙的两人,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林景深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景深,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林景深转过头,看到苏晚晴憔悴的样子,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冰冷:“好好说?你让我怎么好好说?他犯了法,要坐牢!我们的光影作坊,彻底完了!”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走到玻璃前,看着里面的楚江河,声音哽咽:“江河,你怎么能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啊!”
楚江河看到苏晚晴哭了,心里更加愧疚。他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晚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对不起有什么用?”苏晚晴擦了擦眼泪,语气里充满了无助,“我知道你是被我爸逼的,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处处为难你们,你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小声的哭诉:“我找过我爸,我求他放过你们,可他根本不听我的。他说,你们和他作对,就必须付出代价。江河,景深,我对不起你们,都是我的错……”
“不关你的事。”楚江河终于转过头,看着苏晚晴,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愧疚,“这是我和苏宏远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别自责。”
“怎么不关她的事?”林景深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如果不是她爸,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楚江河,你到现在还在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爸,我们才会走投无路,你才会进监狱!”
“景深!你别这么说!”苏晚晴哭着喊道,“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们!我一直在帮你们啊!”
“帮我们?你怎么帮我们?”林景深冷笑一声,“你能让你爸停止打压我们吗?你能让海关放了楚江河吗?你不能!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苏晚晴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站在原地哭。她知道林景深说的是实话,她虽然想帮他们,可在强势的父亲面前,她什么都做不了。
楚江河看着哭成泪人的苏晚晴,又看了看愤怒的林景深,心里充满了痛苦。他不想看到他们变成这样,更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反目成仇。
“景深,你别为难晚晴了。”楚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件事和她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选择走这条路的,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承担后果?你怎么承担?”林景深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你要在监狱里待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我们的光影作坊怎么办?那些跟着我们的工人怎么办?”
楚江河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以为只要自己扛下来,就能保住所有人。可现在看来,他错了。他不仅没能保住光影作坊,还连累了林景深和苏晚晴。
“光影作坊……就交给你了。”楚江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实在撑不下去,就……就把它卖了吧。把工人的工资结了,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
“卖了?”林景深的情绪再次失控,“那是我们的心血!是我们一起拼出来的!你让我把它卖了?楚江河,你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弃?!”
“我没有放弃。”楚江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我总不能让你们一直等我吧?景深,算我求你了,把作坊卖了,重新开始吧。”
“我不!”林景深坚定地说,“光影作坊是我们两个人的,少了你不行!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我会把作坊撑下去的!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不会把它卖了!”
他虽然很生气楚江河的做法,但他更放不下他们多年的兄弟情分,更放不下他们一起创办的光影作坊。他一定要想办法救楚江河出来,一定要让光影作坊重新站起来。
苏晚晴听到林景深的话,也停止了哭泣。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景深,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我也会想办法的,我会再去劝劝我爸,就算是跪下来求他,我也要让他放过江河,放过光影作坊。”
楚江河看着他们坚定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愧疚。他知道,自己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楚江河摇了摇头,“九爷已经和我说过了,只要我乖乖在里面待三个月,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他就会想办法救我出来,还会帮我们解决光影作坊的危机。”
“九爷?你还相信他的话?”林景深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他就是个骗子!是他把你拉下水的!你还指望他救你?楚江河,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楚江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现在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我不准你相信他!”林景深猛地拍了一下玻璃,“我会想别的办法救你的,我不会让你再被他骗了!”
就在这时,看守员走了过来,冷冷地说:“时间到了,会见结束。”
楚江河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知道,自己该走了。他看着玻璃对面的林景深和苏晚晴,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景深,晚晴,对不起,连累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站起身,跟着看守员朝着牢房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就会舍不得离开。
林景深看着楚江河消失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一拳砸在玻璃上,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他发誓,一定要救楚江河出来,一定要让苏宏远和九爷付出代价。
苏晚晴站在一旁,默默地擦着眼泪。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她不会放弃,她一定要帮楚江河和林景深,一定要让他们走出困境。
两人走出看守所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们打了个寒颤。
“景深,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林景深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会去找最好的律师,帮江河打官司。同时,我会守住光影作坊,不让它垮掉。晚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们,就去劝劝你爸,让他不要再打压我们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好,我会的。我明天就去找我爸,就算是拼了命,我也要让他改变主意。”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充满坎坷和挑战。但他们不会退缩,因为他们是兄弟,是朋友,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而此时的牢房里,楚江河正坐在木板床上,看着窗外的夜空。他知道,林景深和苏晚晴不会放弃他,也不会放弃光影作坊。可他更担心,九爷的话能不能信。如果九爷翻脸不认人,他不仅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还会连累林景深和苏晚晴。
“九爷,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啊。”楚江河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他不知道,三个月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与此同时,九爷的赌场里,九爷正坐在沙发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九爷,林景深已经找了律师,想要帮楚江河打官司。苏晚晴也去找苏宏远求情了。”手下恭敬地说。
九爷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算计:“找律师?求情?没用的。楚江河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苏宏远那边,会不会因为苏晚晴的求情,放过光影作坊?”手下问道。
“苏宏远那个人,最看重的就是利益。”九爷摇了摇头,“他不会因为苏晚晴的求情,就放过光影作坊的。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让他们互相争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九爷英明。”手下恭维道。
九爷拿起桌上的雪茄,抽了一口,眼神里充满了阴狠。他要让楚江河永远待在监狱里,要让林景深和苏晚晴彻底绝望。只有这样,他才能牢牢地控制住光影作坊,才能在沪市的地下世界里,更进一步。
而楚江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九爷更深的陷阱里。他以为只要顶过三个月,就能重获自由。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更加黑暗的未来。
……
江野大厦顶楼,楚江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次探监时林景深愤怒的眼神,忘不了苏晚晴哭红的双眼,更忘不了自己当时的无助和绝望。
他以为林景深会一直等他,以为苏晚晴会一直帮他。可他没想到,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林景深竟然选择了背叛。而苏晚晴,也在父亲的压力下,渐渐疏远了他。
“林景深,你当初说会救我出来,说不会放弃光影作坊,都是骗我的吗?”楚江河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他皱了皱眉,一口喝干了杯中的红酒。红酒的醇香,却掩盖不了心里的苦涩和恨意。
“楚董,林总已经到了。”小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楚江河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神冰冷刺骨:“让他进来。”
这场迟到了多年的恩怨,今天,必须彻底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