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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遁甲初悟

    另一个,是一个小巧的、用某种灵木雕刻而成的令牌。令牌呈深褐色,正面刻着一个“张”字,背面则是一些模糊的云纹。令牌本身并无灵力波动,但入手温润,显然不是凡木。养父的信中并未提及此物,不知有何用途。

    张良辰将符纸和令牌重新收好,锦囊贴身放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墨玉玉简上。

    这恐怕是养父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了。

    他盘膝坐下,将玉简贴在额头,缓缓将神识沉入其中。

    大量的信息,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但与之前传承信息那种宏大、古老的风格不同,这次的信息,充满了养父个人鲜明的气息——温和、细致、娓娓道来,如同一位父亲在远行前,对孩儿的谆谆嘱托。

    “辰儿,当你看到这枚玉简时,想必已循着为父留下的线索,回到了青山镇,回到了这间老宅。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融合了至少两块龟甲残片,修为也当有所精进,更经历了风雨,心智已坚。为父……甚慰。”

    开篇的话语,便让张良辰鼻子一酸。

    “有些事,为父此前未能明言,恐你年幼,知之无益,反受其害。如今,是时候让你知晓一二了。”

    “你掌中之物,确为‘九宫天局盘’,上古奇门至宝,共有四块核心碎片。你所得,应为三块。最后一块,亦是最大、最核心的一块,藏于‘洞真天’之‘值符殿’中。此殿乃吾奇门遁甲一脉上古传承圣地,亦是破解此界‘棋局’之关键所在。”

    “欲入值符殿,非金丹修为不可,此乃最低门槛,亦是保命之基。殿中考验,关乎道心、智慧、实力,凶险异常。未成金丹,万勿擅闯,切记切记。”

    “洞真天位于本界极东尽头,需先穿越‘迷雾海’,再过‘两界山’。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你所持地图,虽简略,却也标明了大致方位与几处险地,需谨慎行事。”

    “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奇门遁甲,博大精深,你所获《八门初篇》,乃根基所在,需勤加修习,不可懈怠。八门真谛,非止于术,更在于心。休门之静,生门之机,伤门之勇,杜门之藏,景门之幻,死门之寂,惊门之畏,开门之达……需得一一体悟,融会贯通,方可窥得大道门径。”

    “为父知你心性,重情重义。然修真界弱肉强食,人心叵测。血煞宗之事,恐非孤例。日后行走,当存三分善念,亦需怀七分警惕。莫要轻信,莫要心软,更莫要……被仇恨彻底蒙蔽双眼。你的路,还很长,莫要让它成为你的枷锁。”

    “为父在值符殿中,亦有要事,身不由己,无法脱身前来接你。前路艰险,为父不能护你左右,一切需靠你自己。这对玉佩,可互相感应,指引方向。若遇绝境,可尝试催动‘山’字佩,或有一线生机。那木令,可凭之前往‘天机阁’任一分支,寻求一次不违背道义底线的帮助。天机阁信誉尚可,或可一用。”

    “辰儿,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活下去,变强,然后来找为父。值符殿中,藏着此界最终的秘密,也藏着……我们父子团聚的希望。”

    “珍重。父,青山,留字。”

    信息到此为止。

    张良辰缓缓放下玉简,睁开双眼,泪水早已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但这一次,泪水中除了思念,更多的是明悟、是力量、是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

    金丹期!洞真天!值符殿!最后一块碎片!父子团聚!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目标。

    他知道了前路的方向,知道了要达成的条件,知道了可能遇到的危险,也知道了养父在另一端等待着他。

    这就够了。

    他将玉简、锦囊、“山”字佩,以及其他物品仔细收好,贴身藏妥。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供桌上那幅画像。

    画像中的养父,依旧温和地注视着他。

    “养父,”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您的话,孩儿都记住了。金丹,洞真天,值符殿……孩儿一定会到。您留下的路,孩儿会一步步走完。我们父子,一定会再见。”

    “血仇,要报。大道,要寻。前路再难,孩儿也绝不后退半步。”

    说完,他再次跪下,对着养父的画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走出了这座承载着养父过往、也给予他新生的老宅。

    院门外,夜色已完全降临,星辰初现,银河横空。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在夜色中静谧矗立的古老宅院,然后转过身,面向东方,面向那玉佩光芒指引的、星空之下的遥远方向,迈开了脚步。

    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苍茫夜色,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如寒星,倒映着满天星辰,也倒映着一条注定布满荆棘、却必须走下去的漫漫长路。

    夜色如墨,星辰如碎钻般洒满天鹅绒般的苍穹。青山镇沉睡在丘陵的怀抱中,寂静安宁,只有远处山野中偶尔响起的几声夜枭啼鸣,更添几分幽深。

    张良辰离开那座承载着过往与希望的老宅,并未走远。他循着腰间“山”字佩与“青”字佩那微弱而恒定的共鸣指引,一路向东,悄然潜入镇外那片连绵起伏、在夜幕下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林。

    他走得很慢,很轻,如同夜色中的一片落叶。新得的粗布衣衫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脚下是柔软的、堆积着厚厚松针的林间小道。他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将一部分心神沉入体内,默默运转休门心法,让那温润平和的奇门真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既是恢复白日赶路的消耗,也是在不断熟悉、适应突破炼气九层大圆满后暴涨的力量,以及……消化着养父留下的、那如山如海般沉重又温暖的信息。

    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好好整理这一切。养父的叮嘱、《遁甲初篇》的奥义、八门真谛的感悟、天机阁木令的用途、那十张小乾坤挪移符……每一样,都至关重要,都需要他静下心来,仔细揣摩,化为己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修炼,需要变强。金丹期的门槛,如同一道天堑,横亘在他与洞真天、与值符殿、与养父之间。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迈过这道坎。

    山林越来越深,树木也越来越高大茂密。月光几乎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完全阻隔,只有零星几点银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变幻的光影,反而让周遭显得更加黑暗。

    张良辰停下脚步,闭上眼,不再依赖微弱的视觉。他将刚刚因打通杜门而强化了许多的神识,如同水波般,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神识所及,草木的纹理,昆虫的爬行,夜露的凝聚,甚至微风拂过叶片时最细微的震颤,都清晰无比地反映在他的“心眼”之中。这种掌控一切、洞悉细微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杜门初开带来的神识强化,让他对环境的感知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忽然,他神识触及到左侧约五十丈外,一处悬崖峭壁的下方。那里的岩层结构有些特殊,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天然空洞,而且洞口被某种极其茂密、垂挂如帘的藤蔓植物完全遮蔽,若非神识探查,肉眼绝难发现。

    就是那里了。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脚步轻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在崎岖不平、布满树根和碎石的山林中穿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刚刚打通杜门,领悟了一丝“隐匿”真意,虽然还未修成真正的隐匿神通,但已让他行动间更加飘忽,气息更加内敛。

    很快,他来到了那处悬崖下。抬头望去,峭壁陡直,高约十数丈,布满了青苔和地衣。而在接近底部、一处被几块巨大山石半掩着的地方,果然垂挂着大片深绿色的、不知名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帘幕。

    他拨开那坚韧湿润的藤蔓,一股混合着泥土、岩石和淡淡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藤蔓后,是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洞口,向内延伸,漆黑一片。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凝神听了片刻,又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洞中。洞内干燥,空气流通,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陷阱或阵法的波动。只是一个深约两丈、最宽处约一丈的天然岩洞,形状不规则,但足以容身。

    他矮身钻了进去。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中取出那颗在青山镇老宅堂屋供桌上顺手取下的、用来照明的普通夜明珠(并非洞府中那种蕴含灵气的)。夜明珠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白色光芒,瞬间驱散了洞穴内的黑暗,将洞壁粗糙的纹理、地面上积累的少许尘土和碎石,都照得清清楚楚。

    洞穴确实不大,但足够他打坐修炼,而且极其隐蔽。他将夜明珠嵌入洞壁一处天然的凹槽中,又搬了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简单堵了一下洞口,只留下通风的缝隙,并用藤蔓重新遮掩好。做完这些,他才在洞穴最内侧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高强度的修炼,而是先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休门真意流转,如清泉洗涤,将连日奔波、生死搏杀、以及骤然得知众多信息带来的心绪激荡,一点点抚平。

    直到心如古井,波澜不惊,他才重新取出那枚墨玉玉简,贴在眉心,将神识沉入其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粗略浏览,而是逐字逐句,以朝圣般的心态,开始研读养父留下的核心传承——《遁甲初篇》详解,以及养父融合自身经验的感悟笔记。

    “八门者,天地之枢机,造化之锁钥。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分列八方,对应八卦,统御四时,司掌吉凶祸福、生杀予夺……”

    开篇总纲,气象恢弘,直指大道本源,让张良辰心神为之震撼。这绝非寻常修炼功法,更像是在阐述一种天地至理,一种宇宙运行的底层规则。

    “然八门之道,玄之又玄,非有缘者、非心志坚韧者、非悟性卓绝者,不可轻窥。吾儿既得‘九宫’认可,当有缘法。然前路多艰,需脚踏实地,循序渐进,万不可好高骛远,贪功冒进……”

    养父温和而严肃的告诫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修习八门,当从‘休门’始。何也?休者,息也,止也,安也。天地万物,动极而静,静极复动,此乃常理。修士亦然,心神浮躁,气血沸腾,则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何以载道?故需先明‘休’意,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方可入道之门……”

    “休门真谛,其要在‘和’。和者,非混同,非妥协,乃阴阳相济,刚柔并济,动静相宜,内外合一。与天地和,则能引天地灵气,润泽己身,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与万物和,则能感其生灭,察其吉凶,趋利避害,明心见性;与己和,则能统御精气神,混元如一,不骄不躁,不恐不惧……”

    “然,‘和’之真意,需在事上磨,在难中炼。面对强敌,是退是进?遭遇不公,是忍是争?亲朋罹难,是悲是奋?取舍之间,方见‘和’心。一味退让,是为懦弱,非和也;一味刚强,是为暴戾,亦非和也。真正之和,是知进退,明得失,守本心,行中道。是手持利剑,心有慈悲;是杀伐果断,却不失仁念……”

    养父的阐释,深入浅出,将原本玄奥抽象的“休门真谛”,与他自身的经历、感悟紧密结合,让张良辰豁然开朗。他回想起自己面对赵无极诬陷时的隐忍与之后的爆发,面对血煞宗追杀时的逃亡与反击,面对云中鹤、孙有道牺牲时的悲痛与决绝……每一次抉择,每一次心境变化,似乎都暗合了“和”的某种微妙意蕴。

    “你之前于生死间领悟的‘休门·安息’,已初窥门径,可静心宁神,化解戾气,甚至形成护体灵光,这便是‘和’之力的初步运用。然此仅为用,非为体。真正的休门之力,当可化领域,领域之内,我为主宰,万法平息,诸邪不侵。此需你对‘和’之真谛,有更深的领悟,并将休门节点彻底贯通、壮大方可……”

    原来如此。张良辰心有所悟。他之前使用的,只是休门力量自发逸散的表象,或者说最粗浅的应用。想要真正掌控休门,发挥其威力,必须按照《遁甲初篇》中的法门,系统地修炼,打通对应的经脉节点。

    “《遁甲初篇》修炼之法,分三层境界。第一层,八门筑基;第二层,八门通脉;第三层,八门归一。三层圆满,金丹自成。”

    “八门筑基,乃根基中之根基。需以休门为起始,依次寻到并打通生、伤、杜、景、死、惊、开七门在体内对应的‘气穴节点’。此七处节点,并非寻常穴位,乃八门法则在人体小宇宙内的投影与锚点,玄妙非常。”

    “生门节点,位于丹田下三寸‘气海’之畔,主生机孕育,血气绵长。”

    “伤门节点,位于心口左侧‘膻中’旁开一寸,主征伐杀戮,锐意进取。”

    “杜门节点,位于眉心‘印堂’深处,主封闭隐匿,神识守护。”

    “景门节点,位于咽喉‘天突’之下,主幻象变化,惑乱心神。”

    “死门节点,位于后颈‘风府’之侧,主寂灭终结,死中求活。”

    “惊门节点,位于后腰‘命门’之旁,主恐惧震慑,心神冲击。”

    “开门节点,位于头顶‘百会’正中,主通达无碍,沟通天地。”

    “每一节点,皆深藏体内,与重要脏器或窍穴相邻,打通时需慎之又慎。打通之法,是以自身奇门真力,循特定经脉路径,如水滴石穿,缓缓冲击、浸润、最终洞开节点外围的天然‘门障’。每打通一门,不仅对应的八门之力会显化,你的肉身、神魂、灵力也会得到相应的淬炼与强化,实力将有显著提升。”

    “然打通过程,绝非易事。每处节点门障,坚韧异常,冲击时伴有对应属性的痛楚或异感,如生门之胀、伤门之痛、杜门之眩、景门之幻、死门之寒、惊门之惧、开门之胀裂……需以无上意志克服,更需以已通的休门之力居中调和,护持心脉,安抚神魂,方能功成。顺序不可乱,需前一门稳固,方可尝试下一门,否则八门失衡,灵力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待八门节点俱通,便可尝试‘八门通脉’,令八门之力在体内形成生生不息的循环,灵力运转效率、恢复速度、爆发威力都将倍增,可达筑基期巅峰战力。”

    “最后‘八门归一’,乃是将八门循环彻底融会贯通,炼八门之力为一股全新的、更高层次的‘遁甲真元’。此真元一成,便可水到渠成,凝聚金丹,踏入修真中坚之境,从此寿元大增,神通初显。”

    一条清晰无比、却又艰难无比的修炼之路,在张良辰眼前铺开。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起熊熊的斗志。

    养父已经将最正确的路指给了他,剩下的,就是用汗水、毅力,甚至是痛苦去丈量。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尝试。

    首先,是确定自己已经“半通”的休门节点所在。按照玉简描述,休门节点位于“丹田”正中,乃是八门根基,总摄调和之职。他内视己身,果然发现丹田气海中央,那枚由龟甲纹路隐隐构成的微型罗盘虚影下方,有一个散发着温和淡金色光芒、缓缓旋转的气旋。这应该就是休门节点,因为融合龟甲残片和之前的领悟,已经自发开启,但并未完全贯通、壮大。

    他需要做的,是以《遁甲初篇》中记载的特定路线,运转奇门真力,反复冲刷、巩固这个节点,使其彻底稳固,成为后续打通其他节点的“基石”和“稳压器”。

    他沉心静气,引导着体内浑厚的奇门真力,按照一条复杂而精妙的路线,从丹田出发,游走数条次要经脉,最后汇聚成一股,温和而持续地冲击向丹田中央的休门气旋。

    “嗡……”

    真力与气旋接触的刹那,张良辰浑身微微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传来,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又像是疲惫的旅人躺进了温暖的泉水。休门气旋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更加凝实、柔和。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休”的理解,对体内真力的掌控,都在这种冲刷中缓缓提升,变得更加细腻,更加圆融。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休门气旋彻底稳定下来,光芒内敛,旋转有序,仿佛成了丹田中一颗永恒的核心。张良辰知道,休门筑基,成了。他现在可以正式开始冲击下一门。

    “接下来,是生门。”

    他回忆着生门节点的位置——丹田下三寸,气海之畔。他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引导着比之前更加凝练、浑厚的奇门真力,从稳固的休门节点出发,分出一股,沿着一条截然不同的、略微险峻的经脉路径,缓缓下行,朝着丹田下方那个冥冥中感应到的、充满勃勃生机却又紧闭的门户冲击而去。

    起初,真力如同溪流汇入深潭,悄无声息。但当真力开始真正触及、挤压那扇无形的“生门”时——

    “呃!”

    张良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撑开的、饱胀到极致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生命在他丹田下方疯狂滋生、膨胀,要将他身体撑破!那是生命力量过于旺盛、无处宣泄带来的痛苦。

    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微微发白。但他咬牙忍住,没有让真力溃散。休门节点传来温和的抚慰力量,稳住他翻腾的气血和心神。他回想起养父的注解:“生门之胀,乃生机勃发之象,需引导,而非抗拒。”

    他不再试图用真力强行“撞开”那扇门,而是改变策略,让真力变得如同春风化雨,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地渗透、浸润进那扇“门”的每一条细微缝隙,感受其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尝试与之共鸣,引导其按照自己的意愿流转。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对控制力要求极高的过程。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发和后背,但他心如磐石,毫不动摇。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夜明珠的光芒仿佛也凝固了。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渗透、共鸣、引导的循环,那扇紧闭的、带来饱胀痛楚的“门户”,其内部结构终于在无穷无尽的生机浸润和真力同化下,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种子破壳、嫩芽顶开泥土的脆响,在张良辰体内深处响起。

    紧接着,那饱胀欲裂的痛楚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醇厚、充满无限生机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春水,从那个刚刚洞开的节点中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嗬……”张良辰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这股生机暖流所过之处,连日奔波、战斗留下的细微暗伤被彻底抚平,疲惫一扫而空,气血变得无比旺盛,甚至连肌肤都隐隐透出一层健康的淡红光泽。丹田内的灵力,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也变得更加活跃、充盈。

    生门,通了!

    他睁开眼,伸出右手,心念微动。掌心之上,淡金色的奇门真力浮现,但这一次,真力中心隐隐凝聚出一个古朴、玄奥的绿色符文虚影——那是一个“生”字的道纹!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他甚至感觉,若将这缕蕴含生门之力的真力渡入一株濒死的植物,或许都能让其重现生机。

    “生门·不息……”他感受着这股新生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心中喜悦。这不仅意味着他多了一门疗伤、恢复的强力手段,更意味着他的修炼根基,因为生机的补益,变得更加雄厚扎实。

    他没有停下来沾沾自喜。生门初通,带来的生机正在最旺盛的时刻,正好一鼓作气,冲击下一门。

    “伤门,心口左侧,膻中旁开一寸,主征伐!”

    他收敛心神,再次引导真力。这一次,从休门和生门节点同时分出一股真力,休门之力调和稳固,生门之力提供后继支援,两股真力交汇,沿着一条更加陡峭、凌厉的路径,直冲心口左侧!

    就在真力触及伤门节点的刹那——

    “噗!”

    张良辰浑身剧震,脸色骤然煞白,张口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心口处传来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锉刀,在反复刮擦、切割他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伴随着一股狂暴、凶戾、充满破坏欲望的气息,试图冲垮他的理智。

    伤门之痛,远超生门之胀!这是直面杀戮、征伐本源时,身体和神魂最本能的抗拒与痛苦!

    “啊——!”他低吼出声,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岩石,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剧痛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休门之力疯狂涌来,试图抚平痛苦,但那狂暴的伤门戾气如同失控的凶兽,横冲直撞。

    “不能退!小胖的仇!云前辈的牺牲!孙执事的嘱托!血海深仇,岂能不报?!”一个个画面,一声声呐喊,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响。那不仅仅是仇恨,更是支撑他不倒的执念,是催动他必须掌握“征伐”之力的理由!

    “给我——开!!!”

    他嘶声怒吼,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连同休门的坚守、生门的生机,全部灌注到那股冲击的真力之中!真力化作了最锋锐的钻头,带着一往无前、宁为玉碎的决绝,狠狠撞向那扇代表着痛苦与杀戮的门户!

    “轰——!!!”

    仿佛惊雷在胸腔内炸开!张良辰眼前一黑,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撞在洞壁上,又软软滑下。他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心口处的剧痛达到了顶点,然后又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当剧痛散去,一股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力量,从心口左侧那个新开的节点中汹涌而出!这股力量炽热、暴烈、充满了无坚不摧的锋芒,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它流经的经脉,都传来微微的灼痛和酥麻,仿佛在适应、在强化。

    伤门,通!

    张良辰瘫在地上,大口喘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狰狞的笑意。他抬起右手,心念再动。这一次,掌心浮现的真力中心,是一个猩红色的、充满杀伐之气的“伤”字道纹!仅仅是注视着这个符文,就能让人心生寒意,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伤门·征伐……”他低声念道。动用此力,可在短时间内让攻击力、速度、爆发力急剧提升,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疯狂。但代价是,会持续消耗大量气血,并对经脉造成不轻的负担,需以生门之力及时调养,否则有损根基。

    休、生、伤,三门已通。他体内的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奇门真力,而是初步具备了不同的“属性”和“倾向”,可以随着心念转换。虽然还很粗浅,但无疑让他的手段更加丰富,战力有了质的飞跃。

    他挣扎着坐起,不顾浑身酸痛和神魂的疲惫,服下一颗养父留下的固本培元丹。丹药化开,配合生门不息的滋养,伤势和消耗快速恢复。

    “不能停……时间不等人……”他看向洞口缝隙外,天色依旧漆黑,但星辰的位置显示,夜已深,或许再过两三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他再次闭目,目标——眉心印堂深处,杜门节点!

    冲击杜门,痛苦的形式再次变化。那不是肉体的剧痛,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和恶心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进他的脑袋,抓住他的意识,疯狂地搅动、摇晃。眼前光怪陆离的幻象闪烁,耳中充斥着无意义的尖锐噪音,五感错乱,天地倒悬。

    杜门主封闭、隐匿,冲击此门,就是在强行撕裂某种保护神魂、隔绝外扰的天然屏障,将自身神识“解放”出来,这个过程自然伴随着神魂层面的巨大不适。

    张良辰紧守眉心一点灵光,以休门真意镇守心神,以生门生机滋养魂力,苦苦支撑。汗水早已将全身湿透,他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冲击,眩晕,溃散,再凝聚,再冲击……

    周而复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舟毁人亡。但他掌心的龟甲纹路,始终散发着稳定的微光,仿佛定海神针,护持着他最后的神魂本源不失。

    从深夜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啵……”

    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在张良辰的识海最深处漾开。

    刹那间,所有的眩晕、恶心、幻象、噪音,如同潮水般退去。世界重新变得清晰、稳定,甚至……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股清凉、通透、仿佛能洞察秋毫的气息,从眉心深处那个新开的节点中涌出,迅速弥漫整个识海。他的神识感知范围,瞬间扩大了数倍!而且变得极其敏锐、细腻!洞外数十丈范围内,一片落叶飘旋的轨迹,一只夜蛾振翅的频率,土壤中蚯蚓蠕动的微响……都“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分毫毕现!

    杜门,通!

    他睁开眼,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外面的世界。他心念微动,周身的气息开始迅速收敛、内敛,最后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周围的岩石、空气融为了一体。这是杜门“隐匿”真意的初步运用,虽然还无法做到完全隐身或屏蔽高阶修士的刻意探查,但在同阶修士甚至普通筑基初期的神识扫过时,已能起到极佳的隐藏效果。

    一夜之间,连破生、伤、杜三门!

    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属性各异却又隐隐构成一个微妙三角平衡的四种八门之力(休、生、伤、杜),感受着暴涨的神识和更加凝实的修为,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心。虽然距离八门筑基圆满、八门通脉、八门归一还差得远,但他已经踏出了最关键、最坚实的几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盘坐和冲击经脉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充满了力量感。

    就在这时——

    他腰间并排悬挂的“山”字佩和“青”字佩,几乎同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容忽视的、带着冰冷警兆的震动!

    不是指向东方的共鸣牵引,而是……危险的预警!

    紧接着,他刚刚强化、因打通杜门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洞外山林中,数道快速移动、充满煞气、毫不掩饰自身存在的陌生气息,正从至少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他藏身的这片悬崖区域,包抄而来!

    这些气息,阴冷、暴虐,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他在青云宗、在青云谷中感受过的血煞宗修士的气息,如出一辙!而且,其中有两道气息,极为强横,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炼气期的范畴,很可能是……筑基期!

    血煞宗!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张良辰眼中的精光瞬间收敛,化为一片沉凝的冰寒。他没有丝毫慌乱,迅速将夜明珠取下收起,洞穴内重新陷入黑暗。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将强化后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触手,感知着外面的情况。

    “仔细搜!那小子肯定就在这片山里!”

    “罗盘指示的方位越来越清晰了,他跑不了!”

    “分头找!任何可疑的山洞、石缝都不要放过!”

    “长老有令,死活不论,但一定要拿到他身上的东西!”

    嚣张的呼喝声,在黎明前的寂静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脚步声、拨开草丛的声音、兵刃偶尔磕碰岩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至少七八个人,两个筑基初期,其余皆是炼气中后期。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是精锐。

    张良辰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体内休、生、伤、杜四门之力,随着他的心意悄然流转、蓄势。休门灵铠的微光在皮肤下隐现,生门生机潜伏滋养,伤门征伐的戾气在眼底凝聚,杜门隐匿的力量让他与黑暗的环境更加贴合。

    他轻轻握住了腰间的青云剑剑柄,布条包裹的剑鞘下,传来冰冷的触感。

    洞外,追兵的身影,已经在林木的间隙中若隐若现,最近的一队,距离他藏身的洞口,已不足三十丈。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章末悬念:

    一夜苦修,连破生、伤、杜三门!张良辰实力暴涨,初步掌握生门不息、伤门征伐、杜门隐匿之力,修为虽未突破,战力已不可同日而语。然而,血煞宗精锐追兵已至,两名筑基,数名炼气,布下天罗地网。藏身洞穴被发现只在顷刻之间!是凭借杜门隐匿之能继续潜伏?还是以新得之力,暴起发难,杀出一条血路?养父所赠的“小乾坤挪移符”,是否会在此刻派上用场?而这场黎明前的猎杀与反猎杀,又将如何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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