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哪儿搞来祸害他的!
陆煊一下不悦,沉了脸色,身内气息似乎在腾涌,原本自然舒缓的感觉一扫而空。
想到她言不由衷的问话,深眸斜去,避开朝他扑来的视线,从她膝上起来。
时闻竹瞧着他又恢复到老侯爷寿宴上的模样。
冷!严!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睡吧!”陆煊淡淡落下两个字。
嗖地一声,房内忽然暗了下来,是陆煊甩了一下袖子,不知道飞出了什么东西,熄了一盏灯。
时闻竹只在黑蒙蒙中看到男人那比夜色还要黑点的身影。
他的睡袍是合身的,暗色中却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身形。
虽看不见他的肉体,可从这肉体散出来的温度,隔了一个手肘的距离,时闻竹也能感觉到。
上辈子埋过雪坑,这辈子重生回来,她十分的怕冷,陆煊阳刚之气充足,散发出来的温度是暖的,她都想厚着脸皮凑上去了。
暖手宝抱在怀里,会睡得很舒服的。
怪不得小时候,母亲总是偷偷摸摸地离开她的床,摸去老爹的房,撩开帐子,进了老爹的被窝抱着睡,没多久,弟弟就生出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没理她,裹着被子直接躺下了。
时闻竹只应了一声哦,也没有多看他,便躺下了。
房中一片黑暗,她只听见陆煊翻身向外侧的声音,像是染了风寒,呼出的气息似乎有些沉重。
“五爷,你病了吗,怎么你喘气呢?”
“你不想喘气?”陆煊带着冰冷的口吻。
“我喘,我喘气!”时闻竹忙识趣,不喘气不就死了吗,她可不想死。
夜色只撒下一室静谧,气氛凝滞起来。
时闻竹怪架子床宽大,两人隔得太远,抹了那香膏,另一点用也没有。
说好的主媚悦,能惑男人情迁不已,陆煊闻了这么久,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草菇说,这香膏催情效果极佳,任何一个男人闻了都会情动。
她不信陆煊没有半点反应。
除非他是公公!
要达目的,还得有不罢休的勇气和行动。
时闻竹拢着被子悄悄凑近,见陆煊没动静,她又继续挪近。
陆煊听见小老鼠偷油吃那般窸窸窣窣的动静,感官在黑夜中变得格外敏感。
脑袋不沉了,可那甜腻的味道却越来越浓,萦绕在鼻翼,刮得丹田发紧,翻涌,难受。
莫名感到燥热!
背身的那女人,胆大包天,得寸进尺,下一瞬怕是要与他同一床被子,共一个枕头了。
宵小行径,真让人忍无可忍,他不耐道:“适可而止!”
声音又冷又硬。
“嗯。”她低低应了声。
压抑不住的是本能,不是理智,陆煊竟一点也没有知情知趣的自觉。
“每月同屋几日,不过例行公事,履行你我的约定。”陆煊开口解释,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原以为那女人会心情愉悦,却听她道——
“哦,那谢谢陆五爷体贴。”
她千方百计求他洞房,连勾人摄魄的香膏都用上了,他怎么都不愿意舍身成仁的。
肯主动定下同屋过夜的约定,已经是难得了!
无妨,留得母亲那一箱子的青山在,不怕他不干柴烈火。
陆煊:“……”
怎么她还有点失落?
这种事,她是不是谁都可以?
就四天,少之又少,时闻竹不想错过时机,抹黑壮胆,朝夜色中那团更黑的凑近。
带着几分娇羞低音,“五爷,人们说,男女相悦,人间大欢,你真的,不打算——”绝知此事要躬行么?
陆煊陡然一凛,支半个身子,冷喝的声音把此刻的暧昧打碎。
“三天!”
时闻竹急如焚:“别!”
陆煊:“没有……”
时闻竹急急打断,“三天,就三天,别减了,五爷想当活鳏夫,我还不想被人笑话守活寡。”
三天也没事,母亲给她的青山,着一次,就能着第二次。
窗外冷风声渐熄,时闻竹听不了,沉沉睡中,觉得室内却如春时那般暖日和风。
靠着那新褥子,像是抱了个暖炉。
重生回来至今,今夜最暖了。
……
陆煊下朝,就被都察院的人请去了都察院。
与都察院的左都御史王大人寒暄后,便直接问,“王大人着人请陆某来都察院,可是有何事要相谈?”
王大人递了一张给他,“陆大人,这是都察院的罚单,烦请交一千两银子到都察院银纳门。”
陆煊接过来,低眉看了,“因为这事?不用着一千两银子吧。”
冬风泛寒,王大人把双手拢进袖子,不到七十的年纪,头发全部花白了,身形越发清瘦了,曾经眼里最炽盛的精气神也没了。
“太祖爷有言,凡子弟八岁至十五岁,皆令入学读书受教,你兄长那孩子八岁上了,还没入学,让人说到东城兵马指挥司副指挥裘大人那去。”
“按理,要罚你家三四个月的家用的,可不知道靖远侯府三四个月用多少银子,便随意罚了一千两银子。”
“下头的人,断了腿也不敢到乌衣卫门口找你找银子呀。”
乌衣卫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怕,吃饱了撑着才会去乌衣卫的大门。
被罚银子,陆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收了那罚单,却是沉声问,“王大人不妨有话直说!”
这桩小事,用不上王大人派人请他到都察院,还亲自与他说。
“老朽确实是有一桩大事。”王大人见陆煊这般,便不再绕弯子。
他正色道:“自行宫火灾一事后,皇上对你颇为倚重。你母为皇上乳媪,你少时侍皇上左右,皇上对你自是信任,你的话,皇上会信一两分。”
“近来皇上好神仙,炼丹服药,以至于血气衰竭,精神大减,今岁不下八九次因此罢朝了。”
“为龙体康健计,为皇上龙子凤孙计,特托陆大人劝劝皇上。”
他此前上书皇上请用六条办法考察奉使还朝的御史,前一段时间,皇上以他定六条后,不曾考黜一人,前日又因忤旨一事,罚俸一月。
如今的皇上,特别不待见他,更别说能到皇上跟前劝谏了。
陆煊没有直接应下,“王大人,忠言逆耳就如案上的肥肉,吃多了会腻味,倒不如先放一放!”
王大人闻言,眉头紧皱,怒道:“皇上养臣子,不是养个谗臣,佞臣的,见君有过,当谏直谏,才是臣子之本。”
陆煊对此,却是语气平和,“王大人,陆某读后汉书,知晓一个道理,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
为官十一年,在乌衣卫的诏狱里见过太多人和事,若不外圆内方,在官场上只一味孤高清傲,刚直耿介,则必误了自身前程,命难保矣!
只朝王大人拱手,平声回王大人,“王大人放心,回头陆某便让人把银子送过来。”
那张罚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搞他了。